谢瑾安并未入睡。书房内,他正听着赵霆从宫中辗转送出的最新密报。密报详细记述了怡芳轩内外的日常动态,苏轻媛的诊治情况,以及宫中关于流言的一些微妙反应。
“……目前来看,苏医正一切如常,刘才人情况稳定。陛下虽未公开表态,但已通过沈濯严查流言。东宫保持了沉默。不过,”赵霆语气凝重,“我们的人发现,宫中似乎另有一股暗流在涌动。有几个身份可疑、与已故李辅国旧党有牵连的太监和宫女,近期活动异常,似乎在暗中串联什么。其中有一个姓于的掌事太监,背景复杂,与二皇子府在宫外的某些残余势力,似有接触。”
“于太监?”谢瑾安目光一凝,“李辅国的余孽……果然阴魂不散。他们想做什么?继续散播谣言?还是……有更实际的举动?”
“目前还不清楚。但据眼线观察,他们似乎在留意怡芳轩的日常运作,特别是人员出入和物资运送的细节。”赵霆道,“将军,是否需要提醒苏医正,或者我们的人提前介入?”
谢瑾安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过早动作,反易被抓住把柄。既然陛下已在查流言,这股暗流只要有所动作,很难逃过北镇抚司的眼睛。我们只需加派人手,将怡芳轩和她的值房外围盯得更紧,确保任何异常人员或物品,都无法接近核心区域。同时,让我们的人,设法摸清那个于太监的底细和近期具体动向,尤其是他与宫外哪些人联络,传递了什么消息。”
“是!”赵霆应道,“那苏医正那边……”
“告诉她,一切照旧,但需对任何未经查验的‘意外馈赠’或‘疏忽遗漏’,保持最高警惕。尤其是她使用的熏香、药材,必须亲自或由绝对可靠之人经手。”谢瑾安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另外,让我们的人,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设法采集她值房及怡芳轩小厨房通风口等处的微量尘埃,或许……能有所发现。”
赵霆心中一凛,明白将军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防范可能出现的下毒或栽赃。“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赵霆退下后,谢瑾安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的袍袖。他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却仿佛蛰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机。
他想起苏轻媛那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睛。她本不该被卷入这些肮脏的权力倾轧之中。她应该站在药柜前,或是病患身边,用她的医术和仁心,去救治生命,传承智慧。然而,命运却将她推到了这深宫漩涡的中心。
“再等等,”他对着漆黑的夜空,无声低语,“再坚持一下。待我扫清这些魑魅魍魉,定还你一片清净天地,让你可以安心行医,再无后顾之忧。”
他不知道,此刻的怡芳轩值房内,苏轻媛也并未安寝。
她正就着一盏小灯,翻阅着从东宫借来的《西域药志》残卷,试图从中寻找更多与阿史那云留下的古皮革符号相关的线索。白日里的流言与压力,似乎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涟漪。或者说,她选择用更深的专注,来对抗外界的纷扰。
陈景云在外间和衣而卧,警醒异常。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响,似是瓦片被什么东西轻轻磕碰。
陈景云瞬间睁眼,悄无声息地起身,贴近门缝,手已按上剑柄。
苏轻媛也抬起头,放下书卷,凝神静听。
片刻,再无动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是猫,或是风吹落物。”陈景云低声道,但并未放松警惕。
苏轻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但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窗纸上。她并非毫无所觉。这几日宫中气氛的微妙变化,陈景云欲言又止的提醒,以及她自己行医时感受到的那些躲闪目光,都让她明白,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与图画,心中一片澄明。无论外界如何风雨如晦,她心中那盏为医道而亮的灯,不能熄。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信任她的病患,为了那些传承至今的古老智慧,也为了……那些在暗处默默守护她的人。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知道,或许就在今夜,或许就在明天,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她所能做的,唯有保持清醒,坚守本心,如同这中天明月,任他乌云蔽空,我自清辉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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