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瀑布边的对话后,赵安元便在南疆住了下来。
他在月眠谷外的小村落里租了间简陋的竹楼,每日黎明即起,先按中原武学法门晨练一个时辰,然后便背着竹篓上山采药。起初,村民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原男子颇为戒备,但见他每日勤恳劳作,待人谦和有礼,渐渐也就接纳了他。
乔南一有时会在巡视药圃时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他跟着村里的采药人学习辨识南疆特有的草药,笨拙而认真地在本子上做记录。那些采药人起初对他颇多保留,但见他虚心好学,又常常帮他们背重物、修葺房屋,态度也就缓和了许多。
“那个中原人倒是能吃苦。”一日午后,巫老与乔南一在祠堂前喝茶时,不经意提起,“听阿吉说,他跟着他们进深山采药,脚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还帮着背了最重的药篓下山。”
乔南一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知道南疆的山路有多难行,尤其是那些生长珍稀药材的深山峭壁,连土生土长的采药人都要小心翼翼。
“他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巫老啜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问。
乔南一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他说,想了解我的世界。”
巫老抬眼看了看她,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月眠谷从不拒绝对南疆文化怀有诚意的学习者。”
这话说得含蓄,但乔南一明白其中的含义——巫老给了她,也给了赵安元一个机会。
十日后,月眠谷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月神祭”。这是南疆最重要的祭祀活动之一,各部落的使者都会前来观礼,整个月眠谷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祭祀前三天,乔南一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作为圣女,她要主持祭祀的所有准备工作——检查祭坛的搭建,核对祭品的清单,指导年轻弟子们练习祭祀舞蹈,还要接待陆续抵达的各部落使者。
“圣女,西岭部落的使者到了,正在客舍等候。”阿依匆匆来报。
乔南一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放下手中的祭祀流程册:“我这就去。”
刚走出祠堂,就见赵安元站在不远处的竹林边,正与几个年轻弟子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的南疆服饰,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若不细看,几乎与当地人无异。
那几个弟子原本对他颇有距离感,但此刻却围着他,听他讲解着什么,眼中流露出好奇与钦佩的神色。
乔南一脚步微顿,没有立即上前打扰。她听见赵安元在用不太熟练的南疆语,夹杂着一些中原官话,解释着中原祭祀礼仪与南疆的不同之处。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每解释完一点,都会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那几个弟子,确认他们是否理解。
“赵公子懂得真多!”一个年轻弟子赞叹道。
赵安元谦逊地摇头:“只是略知皮毛。南疆的祭祀文化源远流长,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比如这次月神祭,我听阿依说,祭祀舞蹈中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象征着月亮的阴晴圆缺和四季轮回......”
他说得认真,那几个弟子听得专注。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一幕,不知为何让乔南一心中微微一暖。
“圣女!”一个弟子发现了她,连忙行礼。
赵安元转过身,看见她的瞬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圣女。”
乔南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对那几个弟子说:“你们先回去准备祭祀用的香草,我稍后检查。”
弟子们应声离去,竹林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在教他们中原的祭祀礼仪?”乔南一问。
“只是交流。”赵安元的态度恭敬而不卑微,“他们好奇,我便说了一些。作为回报,他们答应教我南疆祭祀舞蹈的基本步伐。”
乔南一有些意外:“你想学祭祀舞蹈?”
“想了解,就要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赵安元认真地说,“祭祀是南疆文化的核心,而舞蹈是祭祀的灵魂。如果连这些都不懂,又谈何理解你的世界?”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乔南一心中又是一动。她没有接话,只是说:“西岭部落的使者到了,我要去接待。”
“需要帮忙吗?”赵安元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随即又补充道,“西岭部落位于南疆与蜀地交界,我曾在那里驻守过一段时间,对他们的语言和习俗略知一二。”
乔南一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接待部落使者是圣女和长老们的职责,不应让外人参与。但西岭部落确实特殊,他们的语言与南疆主流部落有差异,以往沟通时常常需要翻译。如果赵安元真懂他们的语言......
“你可以跟来,但不许多言。”她最终说道。
赵安元的眼睛亮了:“明白。”
西岭部落的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名叫岩罕,身材魁梧,脸上有着常年生活在高山地带特有的红晕。他一见到乔南一,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南疆语行礼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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