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乔南一睡得极不安稳。
两枚玉蝉被她并排放在枕边,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她侧身躺着,目光在这对玉蝉间游移——一枚深碧如潭水,是她贴身多年的信物;一枚浅白如月华,是他刚刚留下的子蛊。两枚玉蝉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即使在静止中,也仿佛在彼此呼应。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枚浅白的玉蝉。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熟悉,就像记忆中他的手心温度。这三年,就是这枚玉蝉日日夜夜陪伴着他,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也传递着她的心绪波动。
“重新开始......”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可能吗?
她想起三年前江南的烟雨,想起他撑着素伞送她回客栈时,伞下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的檀香;想起西湖泛舟时,他指着远处的雷峰塔讲述白蛇传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最后那杯被动了手脚的茶,想起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这是你欠我的”。
伤口太深,即使结痂,疤痕仍在。信任一旦破碎,要如何重建?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她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在疲惫中浅浅睡去。梦中,她回到了月眠谷的瀑布边——那是她童年时常去的地方,每当有心事时,她就会坐在瀑布边的岩石上,听着水声轰鸣,让纷乱的思绪随着飞溅的水花一同散去。
“圣女,该起了。”
阿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乔南一从浅眠中唤醒。她睁开眼,晨曦已经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枕边的两枚玉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仿佛在提醒她昨夜的对话并非梦境。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起身梳洗。
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面容,眼下有着淡淡的黑影。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无论心中有多少纠结,作为圣女,她的一天仍然要按照既定的轨迹开始。
早课,巡视药圃,处理族中事务......一切如常。只是今天的乔南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阿依向她请示事情,都需要重复两遍才能得到回应。
“圣女今天是怎么了?”午休时,几个年轻弟子在小声议论。
“听说昨晚有客人来,是个中原人......”
“中原人?来找圣女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乔南一耳中,她微微蹙眉,但没有制止。月眠谷虽隐于世外,却非与世隔绝,族人对中原来客的好奇实属正常。只是她没想到,赵安元的到来会这么快引起注意。
午后的阳光正好,乔南一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信步走向山谷东侧。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处嶙峋的怪石,瀑布的轰鸣声便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这是月眠谷最美的一处景致——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飞泻而下,撞击在下方深潭的岩石上,溅起千万朵水花。清晨的阳光斜射在瀑布上,确实会形成彩虹,那是她童年时最爱的景象。
而现在,时值午后,阳光直射,瀑布呈现出另一种壮美。水汽在阳光下蒸腾,形成淡淡的雾气,在深潭上方缭绕不散。潭水碧绿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乔南一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轰鸣,几乎掩盖了所有的杂音,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她没有刻意等待,也没有期待什么。只是坐在这里,让自己沉浸在自然的声音中,暂时忘掉那些纠缠不休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乔南一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来了。
赵安元在她身旁坐下,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太近让她感到压迫,也不太远显得疏离。他今天换了一身南疆风格的深蓝布衣,少了些中原的儒雅,多了几分融入当地的随和。
“这瀑布很壮观。”他望着飞泻而下的水流,轻声说。
“小时候,每当我觉得压力太大时,就会来这里。”乔南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瀑布上,“听着水声,看着这永恒不变的奔流,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多么渺小。”
赵安元沉默片刻,然后说:“这三年,我也有一个类似的地方。在长安城外有一座小山,山顶有一棵千年古松。每当心口的疼痛难以忍受时,我就会去那里,坐在松树下,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乔南一终于转过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那是三年风霜留下的痕迹。她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轻轻按着心口,那是相思断肠蛊发作时的习惯动作。
“还疼吗?”她问。
赵安元苦笑道:“时时刻刻都在疼。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有些感激这份疼痛——因为它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乔南一的心猛地一紧。她袖中的玉蝉又开始微微发烫,而赵安元身上的那枚浅白玉蝉也泛起了柔和的光芒。两枚玉蝉再次产生了共鸣,那种微妙的联系让她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越时空的羁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