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五六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姜芷也没有请他们进屋的意思,只从屋里搬出几个小杌子,放在院中。“叔公,爷爷,叔,婶娘,坐。”她自己则和赵重山站在屋檐下,姿态从容。
三叔公咳了一声,率先坐下,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芷丫头,既然你叫我们一声叔公爷爷,那有些话,老朽就不得不说了。听说你如今这食摊生意极好,这是你的造化,我们做长辈的也替你高兴。只是,你婶娘前两日好心来看你,你怎地……”
“叔公,”姜芷不等他说完,便微笑着打断,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条理,“您说的在理。长辈关心,是晚辈的福气。只是,有些事,恐怕婶娘未曾与您说清楚,以至于产生了误会。”
王氏立刻尖声道:“我有啥没说清楚的?我好心给你送鸡蛋送菜,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姜芷看都没看她,只对着三叔公,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叔公明鉴。前日婶娘来时,我与重山刚收摊回来,一身疲惫油污,实在不便待客。且婶娘带来的鸡蛋和青菜,我们确实不能收。”
“为何不能收?”五爷爷瓮声瓮气地问。
“原因有二。”姜芷伸出两根手指,逻辑清晰,“第一,我娘久病体弱,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那些鸡蛋留给娘补身子,比给我们更有用。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目光转向王氏,声音微沉,“婶娘或许忘了,我娘治病欠下的债务,当初说好是用家中那几亩薄田的收成来抵的。去年收成不好,未能还清。今年开春,叔和婶娘便说田由你们种着,收成用来还债兼补贴我娘的药钱。此事,左邻右舍皆是见证。”
她顿了顿,看着王氏瞬间变白的脸色,继续缓缓道:“既然如此,婶娘用那田里出产换来的鸡蛋和菜,再来送给我,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通。这到底是婶娘的心意,还是……用本应还债、补贴我娘的药钱来送的人情?这心意,侄女实在不敢领受,怕折了福分,也怕对不起我卧病在床的娘亲。”
一番话,条理分明,合情合理,更是直接将王氏伪善的面具撕了下来,点明了她用本该属于姜芷母亲的钱粮来充好人情的无耻行径!
院外围观的邻居们原本只是看热闹,此时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当初姜老四接手那田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的……”
“用别人的钱送人情,这王氏可真做得出来!”
“怪不得芷丫头不收,换我我也不收!”
三叔公和五爷爷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是被姜老四和王氏请来以“不敬长辈”施压的,没想到姜芷不接这茬,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实质、也更站不住脚的债务问题。这事他们隐约知道,但被姜芷当众点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芷:“你……你胡说八道!那田……那田根本没什么出产!”
“哦?”姜芷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既然没什么出产,那婶娘前日送来的鸡蛋和菜,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叔和婶娘掏自己的腰包买的?若真是如此,那这份情谊实在太重,侄女更不敢受了。毕竟,叔和婶娘自家也有儿女要养活,日子也不宽裕,我们怎好意思让长辈如此破费?”
她以退为进,句句在理,把王氏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姜老四见势不妙,赶紧插话,试图将话题拉回:“芷丫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日三叔公和五爷爷来,主要是说你妹子杏花的事!她来帮你,是自家人互相帮衬,你怎么能……”
“叔,”姜芷再次打断,目光澄澈地看着姜老四,“您也说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杏花妹妹来帮忙,我心领了。但这食摊,并非我一人所有。”
她说着,侧身让开一步,目光看向一直沉默如山的赵重山,语气带着自然的依赖与尊重:“这摊子,是重山出的本钱,租的摊位,平日里出力最多的也是他。我不过是帮着做点饭菜。说到底,这是赵家的营生,不是我姜芷的私产。让杏花妹妹来帮忙,于情,似乎是咱们姜家的事;于理,这却是插手赵家的产业。侄女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道理,既已嫁入赵家,万事当以赵家、以夫君为重。未经重山同意,我岂能擅自做主,让娘家妹子来插手夫家的生意?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我们姜家的女儿不懂规矩?又让重山在镖局的兄弟们面前如何自处?”
这一番话,更是厉害!直接将姜家的“家事”提升到了“赵家产业”和“妇人德行”的高度!不仅合情合理,更是死死扣住了“规矩”和“名声”这两个时代最看重的点!她把自己放在一个恪守妇道、尊重夫君的位置上,反而将姜老四和王氏置于了不顾女儿名声、企图插手女婿家产的不义之地!
三叔公和五爷爷彻底哑火了。他们可以仗着长辈身份压姜芷,却绝不敢对赵重山这个明显不好惹的镖师指手画脚,更担不起“教唆侄女侵占夫家产业”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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