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个二楼靠窗、能看到银楼部分动静的位置,点了一壶碧螺春,几样茶点,慢慢地品着,仿佛在享受一个闲适的下午。目光却不时扫过街对面银楼那气派的大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目标出现了。陈有财带着那个小厮,从银楼里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生意人式的微笑,送走了一位客人。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看了看飘雪的天空,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脚步一转,朝清韵茶楼走来。
姜芷的心轻轻提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垂下眼睫,用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
楼梯响动,陈有财走了上来。他似乎也是这里的熟客,掌柜热情地招呼着。陈有财的目光扫过大堂,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临窗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偶遇的欣喜”,径直走了过来。
“姜夫人,真巧,又在此处遇见。”陈有财拱手,笑容可掬。
姜芷抬头,脸上立刻绽开温婉而略带惊喜的笑容,起身还礼:“陈爷!可不是巧么?这雪天饮茶,别有一番风味。陈爷若不嫌弃,不妨一同坐下,赏雪品茶?”
“夫人盛情,陈某却之不恭。”陈有财从善如流,在姜芷对面坐下,示意小厮在远处候着。
伙计很快添了茶具,奉上新茶。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茶品,气氛融洽。
姜芷注意到,陈有财今日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缕几不可查的焦躁,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动作,频率略快了些。
闲聊片刻,姜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些许欲言又止的神色。
“夫人可是有话要说?”陈有财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
姜芷略显局促地笑了笑,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上次在瑞福祥,听陈爷提起为贵人寻玄狐裘颇为烦恼,小妇人回去后,左思右想,总觉得过意不去。陈爷您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那日唐突,小妇人却一直想着能否略尽绵力……”
陈有财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夫人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姜芷连忙摆手,神情愈发恳切,“只是……昨夜整理旧物,忽然想起幼时在江南,曾听一位远房表叔提起,他早年行商,好像去过关外,结识过一些做皮货生意的朋友,其中似乎有个叫……叫什么‘北风’还是‘北什么’的商队,颇有能耐。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表叔是否还有联系,那商队是否还在……”
她语速不急不缓,带着回忆的迟疑和不确定,将一个努力回想、想帮忙又怕帮不上忙的妇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北风号?”陈有财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这个名字。他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和警惕,但立刻被更深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所掩盖。
姜芷心中大震!他果然知道!而且反应如此迅速!她面上却露出茫然:“对……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陈爷也知道?”
陈有财干笑两声,端起茶杯掩饰:“略有耳闻,略有耳闻。关外确实有这么一支商队,名气不小。”他放下茶杯,看着姜芷,语气状似随意,“令表叔……如今可还健在?是否仍在行商?若能有幸联系,代为询问,陈某感激不尽,定有重谢!”
鱼儿开始试探咬钩了。
姜芷脸上适时地露出遗憾和歉然:“唉,不瞒陈爷,那位表叔多年前便已举家迁往南边,早已断了音信。小妇人只是依稀记得这个名号,具体如何联络,却是半点不知了。”她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懊恼,“瞧我,空欢喜一场,还以为能帮上陈爷一点忙呢。”
她将“无能为力”和“真心想帮”两种情绪,揉合得恰到好处。
陈有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一个深闺妇人,能记得一个遥远的商队名号已属不易,怎么可能真有联系渠道?
但他的心思,却因此被勾动得更深了。玄狐裘的事,上面催得紧,寻常路子要么没有,要么风险太大。“北风号”……倒是一条极隐秘、也极可靠的路子,只是联络不易,需通过中间人……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姜芷见他似在思量,便不再多言,只安静地斟茶,仿佛不愿打扰他。心中却在急速盘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会主动提及“灰隼”吗?还是会更谨慎?
过了好一会儿,陈有财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夫人有此心意,陈某已是感激。这玄狐裘之事,颇为棘手,寻常门路确实难寻。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放得更缓,像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陈某在京中经营多年,倒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夫人提到的这个‘北风号’,我隐约记得,好像他们在这京城,也有个负责接洽的人……只是,此人行踪不定,颇为神秘,寻常人难以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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