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册账目并几份供词被取出呈上。
“其三,卖官鬻爵,败坏武选!军中晋升,不论战功才能,只论金银多寡,亲疏远近!致使庸才尸位,良将寒心!臣有收受贿赂之军官名单及部分交易记录在此!”
一条条,一桩桩,萧崇礼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证据一份份呈上。高盛起初还能强自镇定,怒目反驳,但随着指控的深入和证据的不断出现,他的脸色由青转白,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的党羽,更是有人已经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殿中百官,寂静无声,只有萧崇礼苍劲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承平帝的面色,也随着一份份证据的阅览,而逐渐阴沉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刮过高盛及其一干人等。
当萧崇礼陈诉完前六条大罪,殿内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所有人都知道,压轴的,往往是最致命的。
萧崇礼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浑浊的眼中却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双手高举过顶,托起最后一份,也是包裹最严密的奏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沉痛而变得嘶哑:
“其七,里通外国,图谋不轨!罪臣高盛,为谋私利,巩固权位,竟丧心病狂,暗中勾结北狄!指使亲信、通宝银楼东家陈有财,借商队走私之名,与北狄密使往来,传递我朝军情要务,收受北狄贿赂,更妄图与狄人里应外合,行不轨之事!此乃叛国大罪,十恶不赦!臣有北狄密使与陈有财往来书信、密码译本、赃银赃物清单、北风号商队往来账目、及陈有财本人画押口供在此!铁证如山,请陛下明鉴,铲除国贼,肃清朝纲,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轰——!”
最后一条罪状,如同九天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叛国!通敌!这已不仅仅是权臣贪腐,而是足以抄家灭族、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
“你……你胡说八道!诬陷!这是诬陷!!”高盛彻底慌了,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陛下!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大启忠心耿耿,天日可表!此皆萧崇礼老匹夫构陷于臣!他与臣政见不合,积怨已久,故而罗织罪名,欲置臣于死地啊陛下!那些所谓证据,定是他伪造的!请陛下彻查!还臣清白!”
他声嘶力竭,涕泪横流,模样凄惨。他身后的几个死党也纷纷出列跪倒,叩头如捣蒜,口称冤枉。
然而,此刻的辩解,在那一匣子沉甸甸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承平帝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已是怒极。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证据,而是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御阶下跪倒一片的几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寒意:
“高盛,朕问你,通宝银楼陈有财,可是你之远房表亲,由你一手扶持?”
高盛浑身一颤,咬牙道:“是……确有远亲,臣念其机敏,故略有提携,但绝无私通外国之事!此人经商,或有违法,但与臣无关啊陛下!”
“无关?”承平帝冷笑一声,示意太监打开那最后的奏匣,取出一份信件和一本小册,只扫了一眼,便将那信件掷于高盛面前,“这密信上的印鉴,这密码本上的批注笔迹,你可识得?!”
那信件末端,盖着一个奇特的双狼头徽记,正是北狄王室密使的标记。而密码本上,在一些关键代码旁,有蝇头小楷的注释,那笔迹……高盛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面无人色!那是他一位极为信任、负责与陈有财单线联系的幕僚的笔迹!此人……竟也落入了萧崇礼手中?!
“这……这定是仿冒!是栽赃!”高盛犹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发虚,浑身抖若筛糠。
“栽赃?”承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滔天怒意,“那‘北风号’商队历年进出关隘记录,与兵部签发的特殊路引时间、地点严丝合缝!关外截获的赃银上,有你威远侯府的暗记!陈有财已亲口招认,受你指使,借银楼洗钱,传递消息!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还敢狡辩?!”
他每说一句,高盛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到最后,已是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完了,全完了。萧崇礼这个老匹夫,不知动用了何等力量,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条他自以为隐秘至极的线路,查了个底朝天!连最隐秘的密码本和北狄原信都拿到了!
“陛下!”萧崇礼再次叩首,老泪纵横,“高盛身居高位,不思报国,反而通敌卖国,其罪当诛!其党羽遍布朝野军中,若不彻底铲除,国无宁日!请陛下下旨,即刻缉拿高盛一党,严加审讯,以儆效尤!”
“请陛下下旨,严惩国贼!”殿中,许多早已对高盛及其党羽不满的官员,此刻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股洪流。
高盛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绝望,但最终,在对上承平帝那双冰冷、威严、毫无温度的眼睛时,那丝疯狂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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