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高盛瘫软在地,浑身颤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如山铁证和萧崇礼的厉声质问下,彻底崩溃。他知道,抵赖已毫无意义,只会让接下来的刑罚更残酷。
“是……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利令智昏……”他涕泪横流,开始颠三倒四地招供,从最初如何被北狄的巨额贿赂引诱,到如何利用职权为北狄提供便利,如何通过陈有财和“北风号”传递消息、走私禁物,如何排挤陷害不服从他的将领,如何贪墨军饷以供养私兵和贿赂朝中其他官员……一桩桩,一件件,在确凿的证据和萧崇礼等人犀利的追问下,被撕扯出来,暴露在天光之下。
有些细节,连三法司的主官听了都觉触目惊心,冷汗涔涔。这高盛,胆子之大,手伸之长,危害之深,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口供被书记官飞速记录着,画押,按上手印。
当高盛在最后一份画押口供上按下鲜红指印时,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萧崇礼看着那厚厚一叠口供,眼神复杂。既有铲除巨奸的如释重负,更有对朝纲败坏、边备松弛的深深忧虑。他收起口供,对三法司主官道:“高盛叛国,证据确凿,供认不讳。其余党羽,依据此份口供及已有线索,速速缉拿,深挖彻查,勿使一人漏网!务必查清其党羽网络,追缴所有赃款赃物,肃清其在朝在军之影响!”
“下官遵命!”三人齐声应道,神情凝重。他们知道,一场更大规模、更深入骨髓的清洗,即将开始。
就在天牢审讯如火如荼、京城风声鹤唳之时,“同心食肆”后院的小书房里,气氛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赵重山和姜芷对坐在书桌两侧,中间的桌面上,摊开着一幅简易的京城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个地点和箭头。油灯的火苗微微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们已经从秘密渠道,得知了高盛倒台、其党羽被大规模清洗的消息。这本应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但两人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思的阴霾。
“高盛倒了,”姜芷拿起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银炭,让火更旺些,驱散着夜寒,“萧老大人动作很快,也很彻底。”
赵重山目光沉凝,手指在舆图上一个被圈出的区域——靠近皇城东华门的一片坊区——轻轻敲了敲:“高盛是明面上的靶子,打掉了,是好事。但咱们最开始追查的线索,指向的,可不仅仅是兵部。”
姜芷明白他的意思。最初陈有财那条线,隐隐指向的是宫里的某位“贵人”,是能影响皇帝、甚至可能涉及皇嗣之争的更高层次的黑手。高盛很可能只是那“贵人”在朝中和军中的一只白手套,一把刀。如今刀折了,但握刀的人,还在阴影里,而且很可能因为高盛的暴露而更加警觉,隐藏得更深。
“萧老大人那边,可有新的消息?”姜芷问。自从高盛下狱,他们与萧崇礼的联络就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通常只通过单线,且非紧急不再直接见面。
赵重山摇了摇头:“暂无。此刻他正全力处理高盛留下的烂摊子,肃清余党,稳住兵部,压力不小。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里那位‘贵人’,身份必然极为敏感。没有十成把握,萧老绝不会轻易再动。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姜芷点头。这道理她懂。政治斗争,尤其是涉及最高权力中枢的斗争,远比对付一个权臣复杂和危险得多。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那我们……”姜芷看向赵重山,“接下来该如何?”
赵重山沉默片刻,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
“等?”
“嗯。”赵重山声音低沉而坚定,“等高盛这条线彻底理清,看能否从他口中,或者从他那些心腹党羽的嘴里,撬出更多关于那位‘贵人’的线索。也等……看那位‘贵人’,接下来会如何动作。高盛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那位‘贵人’此刻,恐怕比我们更慌,更急于撇清,甚至……灭口。”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陈有财在刑部大牢,吕文远‘自尽’了,高盛现在被重重看管。但高盛那些散落在各处、未必全在名单上的党羽,还有知道些许内情、但职位不高不低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也是对方最可能下手清理的目标。”
姜芷心中一凛:“你是说,对方可能会……”
“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是惯用伎俩。”赵重山语气冰冷,“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保护好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和线索,二是……看看萧老和陛下,是否会布下新的诱饵,或者,能否从对方的灭口行动中,抓到新的尾巴。”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观察。但事已至此,他们已无退路。高盛的倒台,固然暂时缓解了明面上的危机,却也让他们更深地卷入了这潭浑水。那位隐藏在宫中的“贵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她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