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我有点渴了,你去帮我倒杯热水来好不好?要温的。”岳哥儿忽然对夏蝉说。
夏蝉不疑有诈,应了声“小少爷您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便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见夏蝉走远,岳哥儿深吸一口气,趁着张胜背对着他清理马具的功夫,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闪身钻进了马厩旁的阴影里,然后借着柴垛和杂物堆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侧门边。
侧门果然虚掩着,门口只有一个年纪较大的门房,正靠着墙边打盹。岳哥儿的心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刚好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像一尾小鱼,滑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土和牲口气味扑面而来,岳哥儿打了个寒噤,却顾不得许多。他记得采买马车通常停在侧门外不远的巷子里。果然,那辆青幔小车就停在那里,老孙头正蹲在车辕旁,就着一个小泥炉烤火取暖。
岳哥儿定定神,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孙伯。”
老孙头抬起头,见是小少爷,连忙站起来:“哎哟,小少爷,您怎么跑出来了?这大冷天的,快回屋去!”
“孙伯,娘亲让我去城西的‘仁济堂’取一味药材,急着入药。你送我去一趟吧。”岳哥儿学着姜芷平日吩咐下人的语气说道,手心却微微出汗。他知道“仁济堂”在城西,而白狼部驻地在城北偏西,方向大致相同,可以先让孙伯送他到靠近城北的地方,再想办法。
老孙头有些疑惑:“夫人让小少爷您亲自去取药?怎么没派春燕姑娘或者其他人?”
“是秘方里的药,娘亲叮嘱我必须亲自去,不能经别人的手。”岳哥儿硬着头皮编下去,小脸绷着,“孙伯,你快些套车吧,娘亲等着用呢。”
老孙头看着岳哥儿严肃的小脸,又想到夫人确实精通药理,有时会亲自调配一些方子,或许真有什么紧要的药材……他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是是,小少爷稍等,老汉这就套车。”
马车很快套好,岳哥儿钻进了车厢。青幔小车碌碌驶出了小巷,混入了街市上为年节忙碌的人群车流中。
车厢里,岳哥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紧张和一丝冒险的兴奋攫住。他扒着车窗缝隙,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向后掠去,心中默默盘算着路线。
然而,岳哥儿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低估了成年人的警惕性,也高估了自己编造借口的周密性。老孙头驾车出了府,被冷风一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夫人何等细心谨慎的人,怎会让小少爷独自一人、只带着他一个车夫去取什么“秘方药材”?且小少爷神色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也不似作伪……
老孙头心中不安,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故意放慢了车速,佯装检查马具,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周围。这一扫,他心头猛地一跳——似乎有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已有两条街了!
老孙头是府里的老人,跟着赵重山走南闯北,见识过风浪,警惕性极高。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小少爷私自出府,或许只是顽皮,但这尾随的马车……就绝非巧合了!
他不敢打草惊蛇,一面不动声色地继续驾车,一面飞快地思索。此刻回府显然不妥,若真有歹人,半路拦截更危险。去“仁济堂”?万一那真是小少爷的目的地,歹人在那里下手呢?他必须去一个绝对安全、且有府中力量可以接应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老孙头想到了一个去处——城西的“定北车马行”。那是赵重山暗中扶持、与军中关系密切的产业,表面经营车马租赁货运,实则是收集情报、联络各处的据点之一,里面多有退伍的老兵,可靠且悍勇。
主意既定,老孙头猛地一抖缰绳,吆喝一声,马车陡然加速,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然后七拐八绕,专挑小巷走,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
岳哥儿在车厢里被突然的加速和颠簸弄得东倒西歪,不明所以:“孙伯,怎么了?不是去仁济堂吗?”
“小少爷坐稳了!有坏人跟着咱们!”老孙头低吼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岳哥儿小脸一白,扒着车窗往后看,果然看到那辆灰篷马车如影随形,也加速跟了上来,驾车的是个戴着破皮帽、看不清面容的汉子。
恐惧瞬间攫住了岳哥儿的心脏。他想起爹爹和娘亲的叮嘱,想起耿教头教过的“遇险莫慌”,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吓得浑身发冷,小手紧紧抓住了车窗框。
老孙头对定北城的大小巷道极为熟悉,驾着马车左冲右突,那灰篷马车一时竟被甩开些许距离。眼看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车马行所在的街面,那里人流较多,对方未必敢明目张胆动手。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冲出一条窄巷,拐上主街时,斜刺里突然又冲出一辆运柴的板车,不偏不倚,正好堵在了巷口!
老孙头瞳孔骤缩,心知中计!这分明是早就设好的圈套!他猛拉缰绳,马车险险刹住,拉车的骡子受惊,希律律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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