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丢开戒尺,那紫竹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声响。他俯身,伸出大手,并未去拉儿子,只是按在他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头。
“疼吗?”他问,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
岳哥儿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记住这疼。”赵重山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敲进岳哥儿心里,“往后,你做任何事之前,都需想一想,此事该不该做,做了之后,可能带来的后果,你是否承担得起。尤其要记住,你不仅是赵重山的儿子,你更是赵承疆和赵安歌的兄长。长兄如父,我不在时,你母亲需要你帮衬,弟妹需要你看顾。你的肩上,从今日起,便有了这份重量。这份重量,会让你行事更稳,思虑更周,也会让你比旁人,更早懂得何谓责任。”
岳哥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那眼神里有委屈,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却努力去理解的坚毅。他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孩儿……记住了。孩儿知错,以后……再不敢了。我会……我会照顾好娘亲,照顾好弟弟妹妹。”
赵重山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掌心,终于,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他伸出双手,将儿子从地上扶起,让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转身,从书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淡绿色药膏,散发出清凉的香气。这是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良药,药性温和,却也有效。
他拉过岳哥儿受伤的手,手掌已肿得老高,皮肤紧绷发亮。赵重山用指尖剜了药膏,动作有些生疏,却极为小心地、一点点涂抹在那紫红的伤痕上。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岳哥儿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忍一忍。”赵重山低声道,涂抹得更加仔细均匀,“这药能化瘀消肿,过两日便好了。记住这教训便是,不必过于自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岳哥儿感受着父亲指尖传来的、不同于母亲的、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还有那虽然依旧平淡、却分明缓和了许多的语气,心中那点委屈和恐惧,似乎也被这药膏的凉意和父亲笨拙的温柔,一点点化开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谢谢爹爹。我……我以后一定更稳重,不让爹爹和娘亲操心。”
赵重山没有再多说,只是仔细地将药膏涂匀,又拿过干净的细棉布,将他的手轻轻包好,打了个结。“今日不必习字了,去方先生那里,将《孟子》此篇用心再读几遍,细细体味何为‘浩然之气’,何为‘大丈夫’。晚膳前,去给你娘亲请安,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向她认错。”
“是。”岳哥儿站起身,虽然掌心依旧疼得钻心,但腰杆却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他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慢慢退出了书房。
赵重山站在原处,看着儿子小小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他远去的、略微沉重的脚步声,许久未动。书房内,药膏清凉的气息混合着墨香,静静弥漫。他转身,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柄紫竹戒尺上,静默片刻,终是弯腰,将它拾起,用袖口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回了笔山之上。
窗外,天色已大亮,秋日的阳光透过高丽的窗纸,在书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边城新的一日,已然开始。而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漫长道路上,关于疼痛、责任与担当的第一课,也在这寂静的清晨,悄然落下了沉重而清晰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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