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这一年,朔方城发生了许多变化,而“姜记”二字,已然成为了城中一个响亮的招牌,甚至随着商队的往来,名声传到了更远的西北边陲和繁华京城。
姜记点心铺的生意愈发红火,不仅本铺每日宾客盈门,更因与林婉娘的合作,打通了通往京城的商路。姜芷改良了数种点心的配方,使其更易保存和运输,如用蜂蜜浸渍的果脯、烘烤得酥脆耐放的杂粮饼、以及用特制油纸密封包装的各色糕团。这些带着浓郁北地风味却又精致可口的点心,一经在京城露面,便受到了达官显贵和寻常百姓的一致追捧,供不应求。
生意规模的扩大,并未让姜芷冲昏头脑。她深知质量是根本,依旧亲自把控核心配方和关键工序,同时,她将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培养人手和管理上。她挑选了几个品性纯良、手脚麻利的妇人,悉心教导,将一些非核心的工序交给她们,自己则腾出手来,研发新品,开拓市场。
赵重山依旧坐镇镖局,但随着镖局规模的扩大和名气的提升,他已无需事事亲力亲为,更多时候是在幕后运筹帷幄,掌控大局。他兑现了对姜芷的承诺,尽量减少了需要远行的长镖,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人。
岳哥儿又长大了一岁,个头窜高了不少,性子虽依旧活泼,但在父亲的教导下,愈发沉稳懂事。他已正式开蒙,每日上午去学堂读书,下午则跟着父亲习武练字,小小年纪,已颇有几分文武兼修的雏形。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赵宅的书房里,却是一片难得的清凉。角落里摆着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赵重山正坐在书案后,翻阅着镖局近期的账目和各地分号送来的简报。姜芷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和一张草图,上面勾勒着几家新铺面的布局。
“城南那家铺面,位置不错,但租金要价偏高,且房东要求一次付清三年的租银。”姜芷指着草图上一处标记,轻声道,“我算过了,若是拿下,前期投入不小。但若能做成,收益也颇为可观。”
赵重山放下手中的简报,目光落在草图上,略一沉吟:“城南那边,多是些小商贩和普通住户,消费能力不如城中心。你若想做高档点心,未必合适。”
姜芷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所以,我打算在那处开一家‘便民铺’,专卖些价格实惠、分量足的点心,比如大个的馒头、花卷、粗粮饼,再搭配些便宜的糖水和凉茶,薄利多销。一来,可以照顾到那些家境普通的百姓;二来,也能将咱们铺子每日剩下的边角料和次等品利用起来,不至于浪费。”
赵重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姜芷不仅心思灵巧,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厚和长远的眼光。生意做得越大,越不能忘本。
“这个主意不错。”他点头赞同,“若是人手不够,我让王成从镖局里挑两个机灵、家世清白的年轻人过来帮你。”
“暂时还不用。”姜芷笑着摇头,“我想先让春燕去试试。那丫头跟着我这么久,心思细,做事也稳妥,也该让她独当一面了。”
赵重山看着她眼中对春燕的信任和期许,心中微动。他的妻子,不仅自己在成长,也在努力地帮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
“对了,”姜芷像是想起什么,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赵重山,“这是林姐姐昨日派人送来的。她说,京城那边,有几位贵人对咱们的点心很感兴趣,想请咱们在京城开一家分号,他们愿意提供铺面和庇护。”
赵重山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挑:“这几位‘贵人’,来头不小啊。”
姜芷点头:“林姐姐在信中说,这几位都是京中颇有势力的皇亲国戚和世家大族。与他们合作,固然能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甚至一步登天,但……风险也不小。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不必要的纷争,甚至成为别人的棋子。”
她顿了顿,看向赵重山,目光清明而冷静:“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赵重山放下信,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怎么想?”
姜芷沉吟片刻,缓缓道:“树大招风。咱们如今根基尚浅,贸然进入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并非明智之举。况且,我开铺子,是为了让更多人尝到美味的点心,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她抬起头,看着赵重山,眼中带着一丝坚定:“所以,我打算回绝林姐姐的好意。咱们可以继续与林姐姐合作供货,但开分号的事,还是等咱们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再说。徐徐图之,方为长久之计。”
赵重山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而欣赏的情绪。他的妻子,比他想象的更加清醒,更加有智慧。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她能保持本心,看清利弊,这份定力和远见,连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好。”他点头,语气肯定,“就按你说的办。京城的水太深,咱们不趟也罢。朔方城,乃至整个西北,足够咱们施展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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