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御花园。
嘉宁公主跟在沐渔身后，看着沐渔蹲在锦鲤池边，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水里的鱼说话。
“小祖宗，您可算来了！昨天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可把我们这些水里的亲戚吓得不轻！”一条红锦鲤浮上水面，对着沐渔吐出一串泡泡。
另一条金灿灿的锦鲤也挤过来，鱼须摆动：“都传开了，说您长出了第一片护体龙鳞，我们锦鲤一族，就指望您啦！”
沐渔把手背到身后，挺起小胸脯，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可厉害了！”
嘉宁公主看不明白，只觉得小郡主和这些鱼很亲近，连喂食的动作都比别人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打断了沐渔和亲戚的交流。
“这位就是安国郡主吧，果真灵气过人。”
沐渔回头，一个穿锦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手里都捧着盖了红布的托盘。
沐渔的视野里，那个少年身上飘着一团灰气，里面还绕着几条黑丝。
这颜色不好。
跟太子哥哥身上的有点像，但没那么浓。
沐渔立刻站起来，张开小手把嘉宁护在自己身后，一脸警惕地发问：“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楚怀瑾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四岁半的奶娃娃戒心这么重。
他放缓了声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威胁：“我是你三皇兄，楚怀瑾。听说郡主昨天受了惊吓，特地准备了些小玩意儿，给你压惊。”
他对着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们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
一堆亮晶晶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东海夜明珠、西域琉璃盏、南海大珊瑚，每一样都光彩夺目，价值不菲。
楚怀瑾很有自信，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这种东西，尤其是女孩子。
沐渔只看了一眼，就撇了撇小嘴。
“不好看。”
楚怀瑾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我爹爹铠甲上的铁片亮，也没有金龙哥哥身上的金光好看。”沐渔很认真地做出评价。
在沐渔的眼睛里，这些死物发出的光，和国运、福运那种活生生的光芒，根本没法比。
楚怀瑾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换了个路子，指着托盘旁边的食盒：“皇兄这里还有江南新贡的糖藕，西域的蜜瓜，要不要尝一尝？”
沐渔的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甜味，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爹爹说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沐渔在心里补了一句，尤其是身上颜色不好看的陌生人给的东西。
楚怀瑾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决定从另一方面下手。
他指着池子里的锦鲤，用一种故作高深的口吻问道：“郡主可知，这池中锦鲤，为何红者为艳，金者为贵，而黑者，却常被人看作不祥之物？”
他想用这个话头，来暗示沐渔，她身上出现的异象，未必就是祥瑞。
沐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亮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三殿下此言差矣。”
众人看过去，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童走了过来。
男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背着手，走路的姿势有板有眼。
“言子澈？”楚怀瑾认得他，是当朝太傅最疼爱的小孙子，京城里有名的神童。
言子澈对着楚怀瑾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然后就直接看向沐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在金銮殿上，说太子应该回家种红薯的小郡主？”
沐渔歪着脑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哥：“是呀，你又是谁？”
“我叫言子澈。”
言子澈说完自己的名字，就指着池里的锦鲤，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相鱼经》有云：‘乌鲤镇宅，金鲤招财，赤鲤纳福。’黑色锦鲤，在风水上主镇煞挡灾，何来不祥一说？三殿下博览群书，想必不会不知晓这个典故吧？”
这番话，直接把楚怀瑾刚才想要引导的意图堵得死死的。
楚怀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当众驳斥，他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言子澈根本不看他，只是继续盯着沐渔，用小大人的口吻点评：“看来传言不假，你确实很会告状，还很会抓重点。”
沐渔叉起腰，挺了挺小胸脯：“那是！”
言子澈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沐渔的能力。
然后，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喏，给你。”
沐渔立刻警惕起来：“这是什么？”
言子澈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我祖父特制的甘草杏，润喉的。看你昨天在朝堂上喊了那么久，嗓子肯定不舒服。爱要不要！”
沐渔偷偷看了看他。
这个小哥哥身上，是淡淡的白色福运，很干净，跟萧北辰哥哥身上的颜色一样。
是好人。
沐渔伸手接过了油纸包，打开闻了闻，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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