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准备时间，如同指间流沙，飞快消逝。整个联盟像一台骤然启动的战争机器，在压抑的嗡鸣中高速运转。
龙渊基地成为临时指挥中枢和物资集散地。陈岩几乎没合眼，协调着从各家汇集而来的弹药、改装车辆、特制燃烧弹和由叶瑾紧急调配的浓缩干扰剂。老周的后勤组将一份份口粮和急救包分装，手电的光束在仓库里交错到深夜。训练场上，首批联合反应队的队员在进行最后的适应性合练，不同口音的怒吼和口令混杂在一起，起初有些磕绊，但很快便融合成整齐的节奏。
晨曦基地，叶瑾的实验室灯火通明。她将之前分析出的能量特征数据导入新改造的弹药和探测器，苍白的脸上只有专注，偶尔抬头看向东方，眼神复杂。山猫则带着技术组，加班加点调试着用于战场通讯和干扰的便携设备，确保在“吞噬者”可能散发的能量场中，信号不至于完全中断。
老钢厂，赵师傅领着剩下的人，将能找到的所有金属板材加固到运输车辆上，二狗带着青壮们打磨着长矛和砍刀，沉默中透着一股悲壮的狠劲。
溪谷，郑浩亲自检查着即将出发的队伍和装备，将一罐罐特制的、气味刺鼻的“兽引剂”交给雷刚。“必要的时候用，能把小股的怪物引开。省着点，老子存货也不多。”他拍了拍雷刚的肩膀，没再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叶琳娜，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反而强迫自己离开了喧嚣的指挥中心。她需要安静，需要理清思绪，也需要和即将并肩赴死的战友们，说一些话。
她先找到了王猛。他独自坐在龙渊基地一处僻静的矮墙上，望着市中心方向那片似乎更加浓郁不祥的阴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
“猛子。”叶琳娜坐到他身边。
王猛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容。“叶队。”
“怕吗？”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但语气不同。
王猛沉默了很久，枯叶在他指尖碎裂。“怕。怕我的感觉出错，怕我关键时刻撑不住，怕……我‘看’到的东西，最后帮不上忙，反而害了大家。”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我的能力……越来越清楚了，但有时候，清楚不一定是好事。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恐惧，绝望，甚至……恶意。也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纯粹的‘饥饿’和‘空洞’。有时候半夜惊醒，会想，如果我感知不到这些，是不是反而轻松点？”
叶琳娜静静听着。这是王猛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内心的重负。
“但是，”王猛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我没有这能力，体育场可能打不下来，老钢厂可能救不了，现在……我们也发现不了那个东西。所以，怕归怕，我认了。这次，我一定把它的‘芯’给你揪出来！”
叶琳娜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你不是负担，猛子。你是我们的眼睛，最珍贵的眼睛。这次，我们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你的眼睛上。我相信你。”
王猛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离开王猛，叶琳娜在改装车场找到了铁柱。他正光着膀子，和几个龙渊的机修兵一起，给一辆突击车焊接额外的钢板，火星四溅。
“柱子。”
铁柱回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咧嘴笑了：“叶队！看看，给这铁疙瘩多加了层皮，保管结实！”
叶琳娜看着这个从最初就跟着自己，永远冲在最前面，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汉子。“明天，跟紧我。别莽，听指令。”
铁柱笑容收敛，变得认真：“叶队，你放心。俺铁柱是浑，但不傻。知道这次不一样。俺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明天，俺给你开路，谁想碰你，得从俺身上踏过去！”
朴实无华，却重逾千斤的承诺。叶琳娜没再多说，只是和他碰了碰拳头。
最后，她去了通讯室。叶瑾正在通过无线电，最后一次向参与行动的各个小组确认特制弹药的使用规范和能量探测器的读数识别。
等到通讯间隙，叶琳娜开口：“叶瑾。”
叶瑾转过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叶盟主，所有技术细节已同步。干扰弹和蚀骨之炎-改的效能，在理论模型下，对拥有同源能量特征的目标应该有显着抑制和破坏作用，但实际效果受目标能量强度、结构稳定性及环境干扰因素影响，存在变量。我已尽可能将不确定性降至最低。”
她总是这样，用最理性的语言分析最危险的事情。
“我是来谢谢你的。”叶琳娜看着她，“没有你的研究，我们连面对它的资格都没有。”
叶瑾沉默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波澜。“我的研究建立在林老师的遗留和你们的实战获取上。这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至于谢谢……”她看向屏幕上市中心区域的能量模拟图，“等你们带回更核心的样本和数据，再说吧。那对我，才是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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