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赵昂一番义正词严的质问与呵斥,并没有能够化解百姓心中的恐慌与动摇,也没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校场之上,依旧是一片躁动,百姓们的眼神中,依旧满是犹豫、质疑与恐惧,丝毫没有因为赵昂的话语,而放下心中的戒备与退缩的念头。
究其原因,不过是赵四的话语,早已先入为主,在百姓们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给众人留下了一种,赵昂为了自己的权势与职位,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的印象。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便很难轻易抹去,再加上赵昂平日里忙于守城,与百姓们接触不多,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抚民心,此刻即便他说得再恳切、再坚定,也难以让人信服。
这也不怪这些百姓愚昧无知,他们身处乱世,被困在危城之中,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十分有限,没有办法看清事情的全貌。
也没有能力分辨话语的真假,最是容易被人刻意引导风向,被别有用心之人蛊惑利用。
他们心中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想找到一条活下去的出路,至于谁对谁错,谁是真心为他们着想,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难以分辨。
当然,百姓之中,也有一些心思通透、明辨是非之人,他们觉得赵昂的话更可信,也清楚赵昂这些日子为了守城,耗尽了心血,日夜操劳,绝非是贪图权势、不顾百姓死活之人。
可这个节骨眼上,人心惶惶,众人都被恐惧与煽动裹挟,他们即便心中明白,也不敢站出来多说一句,生怕被众人排挤、指责。
赵四被赵昂一番厉声呵斥,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愈发嚣张,脸上露出一丝挑衅的神色,他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具有煽动性:
“你说的倒是好听!我们在城墙上拼死拼活,浴血奋战,我兄弟第一天就死在城墙上了,连点抚恤的都没有,连尸骨都没能好好安葬!
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拖着疲惫的身躯血战到底,你倒好,家里温香软玉在侧,还有肉吃、有酒喝,舒舒服服过日子,谁信你们这群当官的鬼话!”
赵四这番话,说得十分取巧,他没有正面回答赵昂的质问,反而故意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赵昂的特权,刻意渲染不公平,继续引导群众的情绪。
让大家觉得,赵昂与他们这些百姓根本不是一条心,百姓们在前线拼死,而赵昂却在后方坐享其成,这般反差,瞬间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不满。
在赵四的刻意引导下,百姓们心中的委屈与不满被彻底激发。
他们越发觉得,自己拼死拼活守城,到头来却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而赵昂作为守将,却能享受荣华富贵,这根本就不公平,心中对赵昂的信任,也彻底崩塌。
这一句话说完,校场之上的上千名老弱百姓,再也没有了丝毫迟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纷纷开口,大声质疑起赵昂,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场。
“对啊!我们在城墙上拼死拼活,抛头颅、洒热血,你却在城里坐享其成,吃香的喝辣的,这根本就不公平!”
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昂,大声控诉道。
“就是!你吃这么好、穿这么好,当然有力气战斗,我们都多久没吃饱饭了?
城中的粮食,全被你们官府征集走了,连一口粗粮都舍不得留给我们,这是要把我们逼死、累死啊!”
另一名少年,面色憔悴,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委屈,大声附和着,语气中满是不甘。
“大家别信赵昂的鬼话!他就是想让我们替他送死,他自己保住职位!
听我的,都回家找机会逃跑吧,继续在这里战斗下去,才是必死无疑!”赵四见状,趁机再次煽动,声音愈发洪亮,不断蛊惑着众人。
“这就是欺负我们老实人!我们不干了,凭什么让我们替你送死?让他自己守城去吧!”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煽动,情绪变得愈发激动,有的甚至开始辱骂赵昂,言语不堪入耳,校场之上,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少人原本因为是官府征召,只能硬着头皮赶来校场的人,此刻被赵四一番煽动,彻底对赵昂失去了信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站满上千人的校场,就变得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百姓们纷纷四散奔逃,各自回家,或是寻找逃跑的机会。
只剩下赵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清晨的微风拂过,吹动着他身上沾满尘土与血迹的铠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充满了说不出的凄凉与无力,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没有去吃一口饭补充体力,连日的操劳、忧心,再加上此刻百姓的背叛与质疑,让他身心俱疲,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百姓们的质问与辱骂,心中忍不住反问自己:
难道我真的错了?我拼尽全力守城,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吗?我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没有为百姓着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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