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落下李儒口中先零羌三个字的瞬间，董卓原本刚刚燃起的兴致，瞬间被彻底点燃、彻底激发。
原本浑浊倦怠的双目骤然发亮，褪去了连日醉酒沉沦的颓废灰暗，死死锁定在下方跪地的李儒身上。
此刻他望向李儒的眼神之中，再也没有半分散漫慵懒，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期待与灼热之色，周身沉寂已久的枭雄气势再度隐隐浮现。
其实早在被刘度大军围困长安、局势日渐恶化之初，董卓心底便萌生过这般想法。
他并非坐以待毙的愚钝之人，早就暗自思忖过，若是长安孤城彻底守不住，便索性联合北地羌族势力，彻底割据整个西北大地，将西凉地界牢牢攥在手中，自成一方天地。
届时他便可退守西北险地，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城池龟缩固守，彻底避开中原战乱，安安稳稳度过自己仅剩的晚年余生，不必日日困在长安深宫，承受兵临城下的惶恐与煎熬。
在董卓的盘算之中，羌族各部常年盘踞北地，一直渴望彻底入主西凉，取代他如今的位置，掌控西凉广袤土地与人口资源。
而如今兵锋正盛、一路势如破竹的刘度，代表的是正统大汉朝廷，北伐西凉、平定叛乱是其必然的战略目标。
一旦刘度彻底攻破长安、击溃西凉主力，收复整个西凉地界之后，绝对不会放任盘踞边境、屡屡作乱的羌族势力安稳存续。
两大势力必然会爆发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刘度的兵锋会尽数对准羌族部落。
到那时，刘度与羌族相互征伐、彼此消耗，陷入长久混战，根本无暇顾及退守西北、苟延残喘的自己。
以自己仅剩的两年寿元，完全可以在两方厮杀的间隙安稳度日，静静等待寿终正寝，至于身后的基业覆灭、西凉易主，他早已无心顾及，全然不用放在心上。
虽有这般绝佳的苟活退路，董卓此前却一直迟迟不敢付诸行动，心中有着极大的顾虑。
他与羌族各部打交道多年，对这些异族部落的狼子野心心知肚明、无比通透。
羌人凶悍嗜血、贪婪无度，毫无信义可言，只认利益，不懂恩义，看似可以联手共赢，实则隐患极大。
若是贸然引羌人入西凉、与之联手，难保这些异族势力做大做强之后，不会瞬间翻脸，反手吞并自己手中仅剩的势力，鸠占鹊巢，彻底将自己架空甚至斩杀，夺走整个西凉的掌控权。
在董卓眼中，这般结局，远比兵败身死在刘度手中还要凄惨屈辱。
若是败于刘度，终究是中原诸侯之间的争霸落败，不过是乱世枭雄寻常落幕，虽败犹荣，后世评价至多是兵败失势。
可若是主动引入异族羌人，最终死于羌人之手、基业被异族吞并，那便是实打实的通敌叛国、引狼入室，千秋万代都会落下骂名，彻底遗臭万年，这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他也无比清楚，自己常年征战沙场，擅长治军打仗、沙场厮杀，却并不精通权谋斡旋、外联制衡之术。
自己所能看到的隐患与顾虑，在擅长谋划布局、精通纵横之道的顶尖谋臣李儒眼中，或许根本算不上无法破解的死局。
正因心底笃定李儒必有万全之策，能够规避羌人隐患、达成稳妥联手，所以此刻听闻李儒早已谋划联合先零羌，董卓才会这般欣喜若狂，压抑许久的求生欲彻底爆发。
心绪激荡之下，董卓再也坐不住，全然不顾自身主公的威仪，猛地从久坐的卧榻之上起身。
深夜寝宫地面微凉，他心中急切万分，连脚上的鞋子都来不及穿戴，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大步快步走到李儒身前。
他俯身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主动紧紧握住跪地的李儒的手，语气极致亢奋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连忙开口追问：
“你所说的，可是那盘踞北地多年、屡屡作乱边境、可战精锐之士足足两万的先零羌部落？
文优你究竟有何万全之法，能够稳妥与其联手结盟，速速细细道来！”
李儒静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看着董卓全然失态、激动难掩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心中彻底确定，自己这一盘大棋，彻底赌对了。
世人皆传董卓心灰意冷、沉迷酒色、荒废军政，早已彻底放弃挣扎、认命等死，可在李儒眼中，这一切都只是伪装出来的虚假表象。
这位乱世枭雄骨子里的求生欲根深蒂固，但凡出现一丝可以突围苟活、掌控自身结局的机会，他都会不顾一切牢牢抓住，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心底寒意翻涌，算计层层叠加，可李儒面上却半点阴冷神色都未曾流露，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恳切、尽心为主的真挚模样，语气从容亲切，缓缓开口为董卓解惑释疑。
“主公放心，属下早已算透局势、提前布局，绝非临时起意。
此前我便暗中派遣牛辅将军趁夜色突围长安，快马奔赴北地先零羌部族，亲自递上密信。
信中早已严明利害，告知羌人，刘度此人狼子野心、志向极大，此番大举出兵平定西凉之乱，绝非仅仅只为剿灭主公势力、收复长安数郡这般简单。”
“待其彻底扫清我军势力、掌控西凉腹地之后，必然会继续挥师北进，倾力剿灭边境羌族各部，彻底收复整个西凉疆域，肃清所有异族势力，一统西北大地。
唇亡齿寒之下，若是先零羌此刻坐山观虎斗，任由我军覆灭长安陷落，待到我西凉势力彻底消亡，下一个覆灭的，便是他们整个先零羌部族”
听完李儒这番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的分析，董卓瞬间豁然开朗，浑浊的眼眸愈发明亮，心中所有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心中大悦，用力重重拍打了几下李儒的手掌，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与认可。
“说得极好！那刘度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一心想要一统西北、平定乱世，若是真让他顺利拿下长安、掌控整个西凉诸郡，又怎会容忍边境羌族常年作乱、割据一方！
只要以此利害关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群精明利己的异族羌人，定然能够看透其中利害，绝不会愚蠢地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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