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志强公司的资料也送来了。苏语翻到其中一页，眉头紧锁：“三个月前，他们公司一个金属加工厂发生过火灾，一个叫赵磊的焊工被严重烧伤，后来因为多次骚扰同事被开除了。”她调出赵磊的档案照片，男人确实很高，左眼眉骨处有一道疤痕，“身高一米九三，46码鞋，而且……他的体检报告里写着，染色体异常。”
李建国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赵磊住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区，技术科定位到他手机信号了！”
林墨和苏语紧随其后。警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苏语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忽然想起什么：“墨哥，超雄综合症真的会导致反社会吗？我记得书上说只是概率问题。”
“概率会被放大。”林墨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当一个人从小因为异常的身高、学习困难被排挤，又因为染色体异常被贴上‘危险’的标签，周围人的恐惧会把他推向真正的深渊。”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得掉渣，李建国一脚踹开时，刺鼻的焊锡味扑面而来。车间深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林墨打了个手势，三人分三路包抄过去。
阴影里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用焊枪融化一块钢板。火光映在他脸上，左眼的疤痕像条扭动的蜈蚣。“你们终于来了。”赵磊转过身，手里的焊枪还在滋滋作响，“张志强那个混蛋，他工厂的防火设施是摆设，烧了我半张脸，却只赔了三万块。”
“所以你杀了他全家？”李建国握紧了配枪。
赵磊笑了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铁皮摩擦：“不止因为钱。那天在足球场，他骂我是‘怪物’，说我这种人就该去死。”他抬起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你们知道吗？我妈怀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XYY，她想打掉我，是我爸拦着。结果呢？我爸喝醉了就打我，说我是个讨债鬼。”
焊枪的火光突然熄灭，车间陷入一片漆黑。林墨听见苏语的呼吸一紧，立刻喊道：“他在右边！”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袭来，赵磊手里的钢管擦着林墨的耳边飞过，砸在墙上迸出火星。
李建国趁机扑上去，将赵磊按在地上。手铐锁住手腕的瞬间，赵磊突然安静下来，盯着林墨说：“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对不对？就像我小时候，总看见我奶奶站在床边哭。”
林墨没说话。他知道，赵磊不是在问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审讯室里，赵磊交代了所有罪行。他跟踪张志强一家半个月，摸清了他们的作息，案发当晚用焊枪烧开了防盗门锁。“刘梅抓了我一把，”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她骂我是怪物，和张志强一样。”
苏语整理笔录时，发现赵磊的作案工具里有一把手术刀，和张志强颈动脉的切口完全吻合。“他怎么会有手术刀？”
“他在医院治疗烧伤时偷的。”李建国叹了口气，“护士说他当时看手术刀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宝贝。”
林墨站在解剖室的窗前，看着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那个淡青色的小影子已经不见了，大概是终于能安心离开了。苏语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墨哥，案子结了。”
“嗯。”林墨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暖意，“通知技术科，把赵磊的染色体样本存档。还有，查一下他母亲的联系方式，告诉她……赵磊要求捐献遗体。”
苏语愣住了：“他会自愿捐献？”
“他说，想让医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天生的怪物。”林墨望着远处亮起的路灯，声音很轻，“也许在某个实验室里，他的染色体能让人们明白，比起先天的异常，后天的偏见更像一把杀人的刀。”
解剖室的排气扇又开始转动，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漫过走廊。李建国的车停在楼下，引擎还没熄灭，大概是又有新的案子在等着他们。林墨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极了那些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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