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队的车轮碾过泥泞的边境小路,消失在雨林深处之际,千里之外,凌玥所在的那间绝对安全屋,却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并非敌人,而是雷万钧。
这位商界巨擘在经历了家宅惊变、亲眼目睹凌玥拼死相救后,对凌玥的感激与愧疚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雇主关系。得知凌玥重伤昏迷、被转移到绝对保密地点后,他动用了一切能量和人情,才终于获准,在严格限制和监控下,进行短暂的“探视”——实际上,隔着单向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雷万钧带来了最好的补品(虽然知道可能用不上),请来了几位国手名医的远程会诊建议(已由“教授”团队评估),但他心中最沉甸甸的,是一份无处安放的焦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期盼。
他屏退了其他人(除了必要的安保和医疗人员),独自站在观察窗外,看着昏迷中的凌玥。福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老爷,您还在想凌大师昏迷前说的那些话?”
雷万钧没有回头,声音干涩:“福伯,你也听到了。她说‘桥’、‘眼’,说沈队长危险……还提到了‘钥匙’、‘血脉’……这些,和救我雷家时她展现的手段……她绝不是普通人。如今她为了救我雷家落到这步田地,沈队长又为了救她和阻止灾祸,带人去了那种绝地……我雷万钧半生纵横,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用钱和人情,换一个心安吗?”
福伯沉默片刻,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老爷,我跟着老太爷、跟着您,大半辈子了。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凌大师的路子,我们不懂。但我知道,人活一世,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您若真想做点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城南老街摆了个卦摊,混口饭吃,但……据说祖上有点真传,看事情,有时候挺准。要不……去问问?不为别的,就当是……给凌大师和沈队长,求个平安?”
若是平时,雷万钧对这种街头巷尾的“大师”只会嗤之以鼻。但此刻,面对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诅咒”,面对沈墨等人奔赴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绝地,他心中那根名为“科学”和“现实”的支柱,早已在雷家地下的恐怖经历中产生了裂痕。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胜过完全的无力。
“……去看看。”半晌,雷万钧吐出三个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城南老街,午后的阳光被拥挤的骑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混杂着旧货、小吃和线香的味道,嘈杂而充满市井生机。福伯说的那个卦摊,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和凌玥当初去过的旧货市场算命摊有些相似,蓝布棚子,小桌,八卦图,一个正在打盹的干瘦老头。
雷万钧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戴着帽子,在福伯和两名便衣保镖的陪同下,走到摊前。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子,就像个寻常的、心事重重的香客。
老头(摊主)似乎被脚步声惊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雷万钧脸上扫过,又掠过他身后的福伯和保镖,最后落回雷万钧脸上,慢悠悠开口:“先生,问前程,还是问家宅?”
雷万钧在摊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绸小袋,小心地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片从雷家老宅荷花池边、靠近当年埋藏“镇宅铜钱”位置的泥土里,特意取来的、带着湿气的泥土;还有一小块从地下石室爆炸后残留的、沾染了暗紫色邪气(已极度稀薄)的碎石屑;以及,一张折叠好的、凌玥昏迷前在沈墨掌心画下的那个“平安”符文的临摹纸(他凭着记忆请人精心描摹的)。
他将这三样东西,轻轻放在八卦图中央。
“老先生,我不问前程,也不问家宅。”雷万钧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想问两个人。一位女子,为解我家危难,身染奇毒,昏迷不醒,眉心有紫痕,生机如风中残烛。一位男子,为救这女子、也为阻大祸,已赴西南绝地,前路凶险莫测。我想知道……他们,可有生机?路在何方?我……又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提具体姓名,没有说“桥”与“眼”,只描述了最核心的特征和处境。这三样东西,泥土代表“地”与“根源”,碎石代表“劫”与“残留”,符文代表“人”与“祈愿”。他想看看,这个被福伯说得有些玄乎的老头,能从这些“媒介”中,看出些什么。
老头看着那三样东西,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光泽闪过。他没有去碰触,只是眯着眼,仔细地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被楼宇遮挡),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掐算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悠远:
“坤土带劫,怨煞已散,根基未损,有龙气回护之象。这女子……命不该绝。”他指向那撮泥土,“她救的这家,福泽未衰,与她有善因,这份‘德’,正在反哺其身,虽缓,却是吊命续魂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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