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河下游的三角洲,是造物主遗落人间的水域迷宫。
无数条支流如银带般纵横交错,裹挟着咸海的盐雾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在广袤的草原上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水网。水网间,枯黄的芦苇疯长,低矮的柽柳连成一片,风掠过水面时,卷起的水汽混着草木的腥气,让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纱。秦军船队沿主河道东行不过半日,便被突如其来的岔路绕得晕头转向——每条支流都长得一模一样,连太阳的光影都仿佛在这里失了方向,掌舵的水手握着船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人!我们迷路了!”水手的声音带着哭腔,船桨在水面划出混乱的波纹,船队在岔路口打转,像一群迷失方向的羔羊。
周勃站在船头,玄色甲胄上沾着水汽,眉头紧锁如铁。他出身军旅,对地形的敏锐度远超常人,目光扫过两岸的植被,很快便发现了异常。他俯身抓起一把湿泥,又摘下岸边一株细长的野草——那草叶片纤细,却透着一股子韧劲,无论长在河岸的哪一处,叶片尖端都微微倾向南方,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这草有古怪!”周勃举起草叶,声音洪亮如钟,“你们看!所有叶片都朝南指!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方向标!”
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那些齐刷刷指向南方的草叶,眼中满是惊叹。陈平闻言,当即拍板:“全军听令!按此草指引的方向行驶,沿南向支流前进!”
船队调转船头,顺着“指引草”的方向,在迷宫般的支流中穿行。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水道,竟在草叶的指引下渐渐清晰,不多时,便摆脱了困境,驶入一片宽阔的水域。士兵们欢呼雀跃,周勃则让文书取出楮纸,将这种“指南草”的特性详细记录下来,字迹工整有力——这将是后续西行队伍最珍贵的导航秘籍。
正午的阳光毒辣如炙,水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此时,一阵震天动地的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大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河道对岸的草原上,成千上万只赛加羚羊正成群结队地奔涌而来,它们体型修长,头顶的角弯曲如弯刀,浅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四蹄翻飞间,溅起漫天水花。
羚羊群密密麻麻,绵延数里,如潮水般涌入河中,水面被踩得沸腾,浪花四溅,连空气都在颤抖。它们渡河时的阵势,竟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气势。
“如此壮观的场面,真是生平未见!”灌婴勒住马缰,眼中满是震撼,忍不住高声赞叹。
秦军的文书们早已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赛加羚羊的特征,笔尖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军工挤到岸边,看着一只被冲上岸的羚羊,伸手抚摸着它的皮毛——那皮毛看似单薄,实则坚韧异常,指尖触上去,竟带着一种细密的质感,即便浸了水,也不见半分湿冷。
“大人!”老军工眼睛一亮,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羚羊皮,纤维紧实,韧性极强!若用来制作弓梢,定能增加弓的弹性与射程,比中原的牛角弓还要强上三分!”
陈平闻言,当即点头应允:“猎杀几只岸边的羚羊,剥下皮毛,带回咸阳交天工阁研究!”
士兵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扛着几只羚羊返回。老军工抱着羚羊皮,如获至宝,蹲在船头细细摩挲,嘴里念叨着弓梢的制作工艺,眼中满是期待。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船队停靠在一片茂密的胡杨林边休整。胡杨树苍劲挺拔,树干上的裂纹如沟壑般深刻,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金黄的叶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士兵们训练有素,纷纷上岸搭建营垒。他们按照秦式营垒的标准配置,挥锹挖掘壕沟,将鹿角木牢牢钉在沟边,又将盾牌竖起,连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短短一个时辰,一座易守难攻的临时营地便拔地而起,透着大秦军队独有的铁血气息。
一名名叫赵虎的士兵,急于寻找干净的饮用水,不顾同伴劝阻,独自钻进了胡杨林深处。他踩着松软的土地,越走越深,却没注意到,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泥土,竟是暗藏杀机的沼泽。
“救命!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暮色。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的身体正缓缓陷入沼泽,乌黑的泥浆已没过膝盖,他拼命挣扎,却陷得更深,脸上满是绝望。
周勃脸色一变,当即率领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冲过去,抛出腰间的绳索。绳索精准地套在赵虎的腰间,众人合力拉扯,终于将他从沼泽中拖了出来。可刚脱离险境,赵虎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身子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直冒。
众人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小腿上,赫然出现两个乌黑的牙印,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肿胀发黑,紫黑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毒液已开始侵蚀四肢。
“是里海蝰蛇!”随行的向导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这种蛇毒性极强,是三角洲的索命阎王!被咬后若不及时救治,不出三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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