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江城的秋夜,已褪去七月的燥热,添了几分沁人的凉。深夜十一点,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的自习室里,只剩下最后一盏日光灯管亮着,惨白的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洒在泛黄的木质课桌上,映出两道俯身的身影。窗外的法国梧桐叶被晚风卷着,轻轻敲打着窗户,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为室内的沉思伴奏。
自习室角落的白板前,张天放正握着一支红色马克笔,笔尖悬在白板上空,目光落在已画好的坐标轴上。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依旧整齐地折着,露出手腕上那块电子表 —— 此刻屏幕显示 “23:15”,秒针无声地跳动,像是在为这场关于商战的推演计时。陈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用户反馈表,膝盖上还放着一台便携式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还停留在下午的性能测试数据上。
“还没想通?” 张天放转过身,见陈星正皱着眉盯着手里的反馈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便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自习室里竟有几分回响,打破了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宁静。
陈星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困惑:“想不通。华南那三家仿制汉卡,成本就算比我们低,定价只有六成,根本没利润空间。他们到底图什么?难道真要跟我们耗到两败俱伤?” 他说着,把手里的反馈表往桌上一放,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你看,昨天广州的经销商还说,有客户问‘天行汉卡’能不能降价,不然就考虑买‘华通 1 型’—— 虽说咱们的稳定性好,但架不住人家便宜啊。”
张天放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回身,红色马克笔在白板的横轴上重重画了一道线,标注上 “龙腾科技”,又在纵轴标注 “仿制厂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和他们,就像两个被关在不同牢房的囚徒。” 他笔尖一顿,在横轴和纵轴的中点各画了一个方框,“警方给他们的选择很简单:坦白,或者不坦白。放在市场里,就是‘降价’,或者‘不降价’。”
陈星凑过去,盯着白板上的方框,眼神渐渐专注起来:“你的意思是…… 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囚徒困境’?”
“正是。” 张天放的笔尖在 “龙腾科技” 下方的方框里写下 “降价(背叛)”,又在旁边画了个方框写 “不降价(合作)”,纵轴的 “仿制厂商” 也依样画葫芦。“我们来推演一下。如果我们降价,他们也降价 ——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双方都陷入价格战,利润被压缩到极致,最后市场萎缩,就像两个囚徒都坦白,各判十年。” 他用红笔在两个 “降价” 方框交汇的区域画了个叉,写上 “双输:利润骤降,市场混乱”。
陈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如果我们不降价,他们降价呢?岂不是我们的客户都被他们抢走了?”
“这是第二个结果。” 张天放又在 “龙腾不降价” 与 “仿制厂商降价” 的交汇区写下 “龙腾失客户,仿制暂得市场”,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忽略了一个变量 —— 用户不是只有‘价格敏感’这一个属性。” 他放下红笔,拿起陈星怀里的反馈表,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 “稳定性”“兼容性” 两个关键词上,“你下午做的性能测试里,我们的汉卡在多任务运行时,出错率是 0.3%,而‘华通 1 型’是 8.7%,对吧?”
陈星点头:“没错,而且我们的汉卡能兼容市面上 90% 的 DOS 版本,他们的只能兼容最基础的 3.3 版。昨天深圳有家印刷厂还打电话来,说买了‘粤科简易版’,连排版软件都跑不起来,又回头问我们能不能补货。”
“这就是关键。” 张天放把反馈表递回去,重新拿起马克笔,这次换了支蓝色的,在白板右侧画了一个垂直向上的箭头,标注 “产品迭代”。“囚徒困境的陷阱,在于它是个二维模型,只有‘背叛’和‘合作’两个选择。但市场不是封闭的牢房,我们可以增加第三个变量,把博弈从平面拉成立体。”
他的笔尖在 “产品迭代” 箭头旁画了个圆圈,里面写上 “汉卡 II 代:语音识别 + 简易排版”:“我们所谓的‘合作’,不该是和对手妥协,而是和市场、和用户‘合作’—— 他们要低价,我们不跟;但我们给用户更有价值的东西,让‘价格’不再是唯一的决策标准。这就像写代码,要是陷在‘if 降价 else 不降价’的死循环里,永远走不出来。我们得写一个新的 function,直接返回‘提升产品价值’这个最优解。”
陈星盯着白板上的三维模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伸手抓过桌上的草稿纸,飞快地画起流程图,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懂了!就像我们写驱动程序,与其跟别人比谁的代码行数少,不如优化算法,让程序运行更稳定 —— 他们的低价是‘野代码’,看着轻便,实则漏洞百出;我们要做这个领域的‘标准库’,让用户知道,选汉卡就得看我们的兼容性和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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