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悬于蓬莱主峰檐角。浓云游移,月光时明时晦,将整座客院笼罩在一片诡谲的斑驳阴影中。楼内烛火通明,项天等人的争论声隐约透窗而出;楼外,三十七名蓬莱弟子已无声占据各个要冲——假山后、竹林间、檐角上、月洞门外。他们皆身着夜行劲装,面蒙黑巾,唯露出的一双双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寒星般的光。
这不是寻常的巡逻戒备。为首者乃戒律堂首座大弟子岳沧澜,此刻他伏在西南角一株百年银杏的虬枝间,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发白。半个时辰前,他怀中那封以秘法传来的绢书字字灼目:“客院诸人实乃幽狱海细作,今夜将窃镇海碑核心阵图。若使其得逞,蓬莱千年根基毁于一旦。事急从权,可先斩后奏。”落款处,一枚朱砂印纹正是他师尊——戒律堂首座凌虚子的私印。
岳沧澜并非鲁莽之辈。但三日前东海岸冥渊蛟之祸、连日来愈演愈烈的流言、加之这封不容置疑的师命……种种迹象交织,终是压倒了疑虑。他缓缓抬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客院四周,七重杀阵已在悄然间布成:地面浮土下埋着淬毒倒刺,回廊立柱缠着肉眼难辨的“缚灵丝”,檐下风铃被换成感应气机的“惊魂铃”,就连院中那池水莲下,也沉着十二枚遇灵即爆的“癸水阴雷”。这已非驱离,而是剿杀之局。
楼内,项天对此浑然未觉。他正将典籍摊在灯下,指尖沿着一段蝌蚪文般的古篆缓缓移动:“……‘墟门洞开,需以四象为钥’。你们看,这四象的标注方位——”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图,“青龙位在东,但注脚又写‘非实东,乃生气之始’;白虎在西,却言‘非实西,乃肃杀之枢’……这根本不是地理方位,而是某种气机流转的节点。”
刘妍托腮凝视水迹,忽然伸手在“青龙位”一点:“若按《云笈七签》的‘内景流转说’,生气之始当在人体脐下三寸,对应天地则应为……日出之地?但日出之地又在何处?”
乌江老渔翁忽然咳嗽一声,烟杆点了点窗外:“诸位,老朽方才似乎瞧见东墙竹影多了一道。”
话音未落,一直闭目调息的洪荒遗族高手骤然睁眼,瞳中掠过一丝金芒:“七丈外假山后,呼吸声三浅一深,是蓬莱‘听潮诀’的吐纳路数。我们被围了。”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弑天盟那位最寡言的中年汉子无声掠至窗边,以刀鞘挑起一线窗纸,仅瞥半眼便缩回:“正面十二人,暗处至少二十。布的是‘七星锁龙阵’变阵,留了西北角一个活口——是陷阱。”
“西北方通向何处?”项天沉声问。
巫族圣女闭目感应片刻:“死路。百步外是断崖,崖下……有极浓的水灵怨气,应是惩戒重犯的‘沉渊池’。”
好毒的计!逼他们“突围”至绝地,届时或坠崖身亡,或“畏罪自尽”,便是岛主查问也有说辞。
“不能硬闯。”刘妍指尖已凝出三枚青玉似的符箓,“蓬莱护山大阵一旦全面激发,我们插翅难飞。得让他们先动手——我们才有辩解的余地。”
仿佛回应她的低语,楼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铃响!
“惊魂铃!”岳沧澜脸色一变。铃响意味着楼内有人试图以灵力窥探外界——细作果然要动手了!“攻!”
一声令下,杀阵骤启!
地面爆开无数毒刺,窗棂瞬间被密集的箭雨覆盖,箭镞皆泛着幽蓝的磷光。几乎同时,七道身影破顶而入,剑光如瀑泻落!这竟是内外合击、上下交攻的死局。
项天在黑刀出鞘的刹那已将桌子踢翻,典籍卷入怀中。刀锋划出半圆,煞气如墨龙腾卷,将当头落下的三名剑手连人带剑震飞。刘妍旋身扬袖,青莲虚影怒放,挡住大半毒箭,莲瓣与箭矢相撞发出金玉碎裂的锐响。
但攻势才刚开始。楼板轰然塌陷,五名土行术高手自地下钻出,手中短刃专攻下盘;四面墙壁同时被符咒震裂,又有十余人涌入,刀剑织成密网。
“不要杀人!”项天厉喝,刀背拍飞一名刺向巫族圣女后心的弟子,自己左肩却被划开一道血口。他看得分明:这些弟子眼中虽有敌意,却无死士的癫狂,分明是受了蒙蔽。
洪荒高手怒吼一声,重戟横扫,罡风将三名敌人卷出窗外,却刻意避开了要害。乌江老渔翁烟杆疾点,专打关节要穴,所过之处弟子纷纷软倒。弑天盟三人背靠背结阵,只守不攻,刀光严密如铁桶。
然而蓬莱弟子人数占优,又倚仗阵法之利,渐渐将众人逼向大厅一角。更棘手的是,岳沧澜始终未现身,他在等——等一个足以“坐实罪名”的时机。
“他们想耗死我们。”刘妍喘息渐重,连续催动青莲屏障极耗灵力,“项天,必须冲出去!”
项天目光急扫,忽地瞥见厅东那扇紫檀屏风——屏风后是通往侧厢的暗廊,或许……他心念电转,一刀劈碎屏风,露出后方幽深通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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