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背倚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目光穿透昏沉的光线,牢牢锁定在刘妍紧握的手心。那里,英灵佩正散发着温润而执拗的乳白光晕,内部的古老符文如游鱼般流转不息,仿佛一颗在暗夜中规律搏动的心脏。李岩低沉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七件圣物,七处禁地,沉睡的人族英灵。这条道路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横亘眼前,漫长、艰险,布满荆棘与未知,但此刻,玉佩散发出的恒定光芒,却像刺破迷障的灯塔,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血腥、尘土与硝烟味道依然刺激着鼻腔,但胸腔深处,却有一点火星被悄然点燃,继而蔓延成不灭的火焰。无论如何,这条路由他踏出第一步,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为了被尘埃掩盖的历史真相,为了人族摇摇欲坠的薪火,也为了……身边这位紧握圣物、眼神始终追随他的女子。他缓缓阖上眼帘,排除杂念,开始竭力引导体内近乎枯竭的能量,尝试进行最基础的周天运转。每一缕微弱气息的归拢,每一次心跳与脉搏的平复,都是为接下来的跋涉积攒宝贵的资本。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细微的响动中悄然滑过。
偌大的山腹内,只余下伤员们压抑的喘息、痛楚的呻吟,以及同伴间相互照料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幸存者们用所能找到的一切布料、药草处理着伤口,分食着仅存的、能补充些许元气的丹药。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撕下染血的皮袍内衬,手法粗犷却熟练地将肋部深可见骨的伤口紧紧捆扎;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几名年轻弟子围坐一处,脸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初时的惶恐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血火洗礼后的沉凝。另一边,苏醒过来的阴山守军战士们自发聚拢,他们低声交谈,目光复杂地掠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地,最终总会不约而同地投向项天与刘妍所在的方向,那里,圣物的光芒是他们此刻心中唯一的安定之源。
约莫半个时辰后,项天重新睁开了眼睛。
体力恢复了一丝,干涸的经脉如同龟裂的土地,只渗入了几滴微不足道的甘霖,距离真正恢复战力还差得极远。他扶着岩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这片临时休整地。战场已被粗略清理,同伴与敌人的遗体分别安置于角落,地面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凝成大片暗红色的污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铁锈味。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还弥漫着一股阴冷、粘滞的能量残余,那是黑暗使者溃散后留下的无形“污染”,无声地侵蚀着生机。
“项天。”
刘妍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仍坐在原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英灵佩。玉佩的光芒比先前似乎更盛了几分,原本平稳流转的符文,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一群被无形鞭子驱赶的游鱼,在有限的空间内急切地穿梭、碰撞、重组。乳白色的光晕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圣洁,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揪的脆弱。
“它……似乎有些异常。”刘妍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锁住掌心,“光芒的强度,还有这些符文的轨迹,都不太对。”
项天立刻走到她身边蹲下,凝神细观。果然,玉佩散发的光芒并非恒定不变,而是在进行一种极有韵律的闪烁——明亮三息,黯淡两息,旋即再次明亮三息,再黯淡一息……周而复始,精准得如同某种计时器。而那些流转的符文,也不再遵循平滑的轨迹,时而如疾风骤雨般加速冲撞,时而又仿佛陷入泥沼般迟滞缓慢,排列组合的方式更是变幻莫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指向性。
“它在试图‘表达’。” 一个略显沙哑但充满洞察力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是那位洪荒遗族的老者。他左臂用撕下的衣襟简易固定,吊在胸前,形容憔悴,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依然锐利如鹰隼。他缓步走近,在刘妍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英灵佩,眉头逐渐拧紧:“仔细看这光芒闪烁的节奏,亮、暗、亮、暗……时长并非随意。这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或是信号。”
巫族圣女也无声无息地靠拢过来。她的衣裙沾染了斑驳血污,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却无损她周身那份独特的空灵气质。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玉佩,而是在其上方寸许处虚空悬停,缓缓闭目,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片刻后,她倏然睁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它在……共鸣。并非与刘妍姑娘本身,而是与这片山腹空间里,某种极为古老、极为微弱,仿佛被深埋了无尽岁月的‘存在’产生了共振。那‘存在’……正在呼唤它,或者说,它正在回应那‘存在’的呼唤。”
乌江老渔翁拄着他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沾满黑血的竹制鱼竿,步履略显蹒跚地走近。老人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异动的玉佩,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追忆与思索的神色:“老汉我在乌江上漂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老辈人传下来的古话。都说上古那些有大神通的人族先贤,在决定沉睡以保存力量之前,会在各自的禁地留下‘路标’,也叫‘引灵之痕’。只有当特定的信物靠近,这些沉睡的‘路标’才会被唤醒,给后来者指出寻到关键、完成仪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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