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里的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腥臭味越来越浓，呛得赵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偷偷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陆承渊，见对方正闭目养神，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从棺材里醒过来时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这还是那个从小到大懦弱多病，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世子吗？
赵忠心里犯着嘀咕，手里却不敢停，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留意着陶罐里的动静 —— 他虽然不懂药理，但也知道，世子现在喝下去的东西，关系到能不能真的活下来。
陆承渊其实没在养神，他的注意力全在腹部的绞痛上。刚才和家丁对峙时，他强行调动力气，导致毒素扩散得更快了些，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内脏。
但他不能慌。
作为军工工程师，他早就习惯了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冷静 —— 调试电磁炮时，哪怕差 0.1 毫米的参数，都可能引发爆炸；野外测试单兵装备时，遇到过狼群、暴雨、甚至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每一次，都是靠冷静的分析和精准的判断才活下来。
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换了个战场而已。
他再次摸出应急包里的试剂试纸，这次拿的是 pH 值试纸 —— 他需要确认陶罐里的液体酸度，是否达到了中和乌头碱的最低标准。
“赵忠，先把火熄了。” 陆承渊睁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赵忠连忙用雪把柴火压灭，陶罐里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黑色的泡沫。
陆承渊示意赵忠把陶罐端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点液体，滴在 pH 值试纸上。试纸很快变成了浅红色 ——pH 值大约在 4 左右，属于弱酸性，刚好能中和一部分乌头碱，又不会因为酸性太强，灼伤食道。
“可以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倒一点在木勺里，放凉些。”
赵忠连忙找了个木勺（从厨房带来的，刚才忘了拿出来），舀了小半碗冒着热气的液体，放在雪地里降温。他看着碗里黑乎乎、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忍不住劝道：“世子，这东西…… 能喝吗？要不老奴再去村里找个郎中？”
“来不及了。” 陆承渊摇了摇头，“李昊带了五十个兵丁，随时可能闯进来。而且，普通郎中解不了这种毒。”
他顿了顿，看向赵忠，语气郑重：“赵忠，你跟着我父亲多少年了？”
赵忠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回世子，老奴从十五岁就跟着王爷，整整三十年了！王爷待老奴如兄弟，世子您出生时，还是老奴抱您洗的澡！”
“那你信我吗？” 陆承渊看着他的眼睛，“信我喝了这碗东西，能活下去，能帮我父亲守住定北王府，能把我母亲从京城救回来？”
赵忠被陆承渊的眼神看得一震，他想起刚才世子握着刀，面对家丁时的模样，想起世子有条不紊地调配解药的样子，心里那点对 “懦弱世子” 的固有印象，彻底碎了。
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老奴信！世子说能活，就能活！就算这碗东西是毒药，老奴也陪您一起喝！”
陆承渊伸手把他扶起来：“不用你陪，我还要靠你帮我做事。”
说话间，木勺里的液体已经凉得差不多了。陆承渊端起木勺，深吸了一口气 —— 那股腥臭味直冲鼻腔，差点让他吐出来。但他没犹豫，仰头把整勺液体都灌了下去。
辛辣、苦涩、腥臭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烧红的煤球，灼烧着食道和胃壁。
赵忠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攥出了汗。
陆承渊放下木勺，闭紧眼睛，感受着液体在体内的变化。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腹部的绞痛忽然减轻了些，虽然还是疼，但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却慢慢消退了 —— 腐殖酸开始中和乌头碱，葡萄糖也在快速补充能量，刺激着被麻痹的神经。
有用！
陆承渊心里松了口气，他睁开眼，对赵忠说：“再煮一碗，这次少放些腐殖质，多加点葡萄糖。”
赵忠大喜过望，连忙又调配了一碗，这次煮得更久了些，确保里面的成分充分融合。
陆承渊喝第二碗的时候，已经能忍住那股腥臭味了。喝完后，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能正常站起来，不用再靠赵忠搀扶了。
“世子，您感觉怎么样？” 赵忠凑过来，满脸关切。
“好多了。” 陆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至少现在，能拿起刀了。”
他看向柴房角落 —— 那里扔着一把断了弦的军用弩，弩身是深色的硬木，上面还刻着一个 “北” 字，应该是原主父亲当年对抗蛮族时用的武器。这把弩的样式，和他在军工博物馆里见过的古代弩箭很像，但在细节上，又多了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陆承渊走过去，弯腰捡起弩箭。入手沉甸甸的，木质弩臂因为长期受潮，已经有些变形，金属弩机上布满了锈迹，显然很久没保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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