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卫一愣：“我……我何罪之有？”
“你破坏凶案现场，私藏证物，还利用命案引导舆论，这难道不是罪？”
祝无恙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斥责道:“雇工维权，本有律法可循，你却选择以身试法，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
水卫低下头，声音带着苦涩：“律法？大人真以为律法能护着我们？我们试过了……没用的……”
“没用，就可以犯法吗？”祝无恙的语气里带着痛心……
“你说你看到卢有德刺伤谢公子，是在亥时三刻左右？”
“是啊，没错啊……”
“可根据验尸的仵作推断，谢公子的死亡时间，是在子时一刻到三刻之间！”
祝无恙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他当时只是昏死过去，并没有死。如果你当时呼救，或者报官，他或许还有救！”
水卫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里满是惊恐：“你说……他当时没死？”
“是。”
“我……我不知道……”
水卫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懊悔……
“我只想着……想着借案子讨公道……我没料到……我真的没料到……”
他以为谢公子当场就死了，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间接导致了一条人命的消逝……
那些为了维权的隐忍，那些以身犯险的决心，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水卫泣不成声，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后堂里只剩下他的哭声，悲戚而绝望。祝无恙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公道铤而走险，最终却酿成大错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律法的疏漏，现实的无奈，个人的挣扎……最终都化作了这场悲剧的注脚……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卓县令吩咐道：“将他……暂且收监吧。”
…………
渠河县衙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祝无恙房间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他坐在案前，一边品茶，一边吩咐书吏们将此案的卷宗一一整理好，而在他的眼前，则是放着一张简易的舆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下一个巡视地点——大兴镇。
不多时，祝无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伸着懒腰对门外的青玉、青禾吩咐道，“明日一早便出发，你们俩过来看着他们（书吏们）把卷宗都清点好，莫要遗漏，我先去睡了。”
“是、好嘞。”青玉、青禾应道。
…………
与祝无恙的平静不同，卓县令的府邸此刻正灯火通明。书房里，卓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牛捕头和师爷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卓县令忽然猛地停下脚步，语气懊恼的埋怨道:“你们说，这事闹的！早不案发晚不案发，为什么就偏偏赶在提刑官巡视的时候？！还有水卫那档子事，更是让本县颜面扫地！”
其实他最担心的不是颜面，而是仕途……
祝无恙此人年轻有为，又深得上面器重，这次巡视若是给人家留下坏印象，自己的升迁之路怕是要彻底断了……
牛捕头见状，搓着手献媚道:“老爷莫急。依属下看，不如给祝提刑送点礼？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搞一些古玩字画、玉佩玉器什么的，文官不都好这口？咱们表表心意，他未必会怪罪。”
而卓县令闻言却是瞪了他一眼，斥责道:“馊主意！人家新官上任，脾气还没摸透，你就叫我贸然送礼，岂不是自找没趣？搞不好还会被他拿出来当典型，说咱们行贿！
你当提刑官缺这点东西？人家堂堂五品官员，仅仅是一年的职田收入就有一千五百两，再加上俸禄，有什么好东西是人家买不到的？”
牛捕头被怼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闭上了嘴……
而师爷在一旁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老爷，送礼之事确实不急。祝提刑巡视一圈后，总会再路过咱们渠河县，不如先看看其他县如何接待，他又是如何回应的，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牛捕头露出一副“就你懂”的嫌弃表情，而后纳闷道:“其他县的动静？提刑司里又没咱们自己的人，怎么打听？”
“山人自有妙计。”师爷神秘一笑……
卓县令见状赶忙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不然本县这心总悬着。”
而后师爷便压低声音道：“正所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位祝提刑年纪轻轻，想必也不例外！
他如今只是刚到蓉城府没多久，根基未稳，咱们不如主动站队，再给他安排个贴心的美人做内应！
一来能探听他的喜好，二来……若是日后生米煮成熟饭，咱们不就成了自己人？老爷您在上面也能有个大靠山。”
卓县令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激动的拍了下手道：“此计甚好！就由师爷你来安排，务必找个体面又机灵的姑娘！”
定下这事，卓县令心里稍安，又想起另一件事：“既然要给提刑官留个好印象，这次的案子就得办得漂亮点！卢有德和水卫，都得重判！”
他话锋一转，看向牛捕头：“还有你那小舅子，开个小小的房牙店就嚣张的不得了，绝不能轻饶！
你是不知道，当祝提刑知道他是你小舅子后，冷不丁瞪了本县一眼，当时差点没把我吓出冷汗！就算没今日这回事，本县也打算办他！”
然而没想到的是，牛捕头对此竟拍着大腿十分赞成：“老爷说得对！那厮早就该收拾了！他不拿雇工当人看，都是跟我另一个小舅子学的，俩缺德玩意！
要不是我媳妇拦着，我早揍他们了！可他们也就是盘剥雇工，罪不至死，打一顿也改不了本性，我实在没辙。”
这时师爷接口道:“没辙？辙多的是，就看你舍不舍得！依我看，不如将他俩充军？如此一来，既能解了你牛捕头的窝囊气，又能彰显咱们老爷的刚正不阿，可谓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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