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骸骨继续细说:“大家看这里,骸骨骨腔完全中空,体内骨髓与油脂早已彻底流失殆尽,整副骨骼通体呈陈旧米黄色,多处边角因岁月侵蚀泛出灰褐色,还萦绕着一丝经久不散的霉腥气息。
依照骨质风化规律、腐朽程度综合推算,此骸骨至少历经百年侵蚀!
再结合你刚才所说发现尸体岩洞的特殊封存环境,延缓了骨质崩朽速度,这几截尸骨存世年限,恐怕已有两百年上下。”
“两百年?!”
一旁静听的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的低呼出声,而其中的凌爽听后眉头紧蹙,陷入沉沉思索……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灯火噼啪轻响。
须臾,凌爽眸光微动,喃喃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两百年……这个年份,倒是令我想起一桩祖辈秘闻……”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皆齐聚凌爽身上,静待他细说过往传闻。
凌爽随即将祖父流传下来的零星往事,一一道来,言语间满是唏嘘。
祝无恙静静听完全部传闻,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色深沉。
两百年前的家族旧事,年代太过遥远,记载模糊、线索寥寥,而且与当下的连环凶案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关联。于是他心中暗自思忖,眼下案情错综复杂,现世恩怨尚未理清,久远传闻怕是无益查案,便暂且压下此事,未曾深究……
待凌爽话音落定,一旁的李观棋缓步上前,轻声请示道:“大人,此番周边乡县的刑狱巡查事宜,已然全部办结。不知我等是否即刻启程继续巡查?还是暂且留在此地,继续追查此案?”
祝无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而后回道:“自然是要留下!像今日这般处处暗藏玄机的诡谲案件,实属少见,我倒是要好好查个透彻,寻出幕后真凶。”
话音刚落,一旁的盛潇潇便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戏谑:
“我说祝大提刑,你往日里不是经常念叨,说什么蓉城府公务繁忙,又说刑狱巡查时限紧迫,如今可倒好,竟是打算滞留乡间查案,倒是自信得很!
只是不知,你究竟有几分把握,能在短时间内破获此案?可别拖拖拉拉,一直耗到冬至,巡查公务逾期未结,最后落得个被朝廷责罚的下场。”
她话音轻快,本意是在提醒祝无恙别耽误了归期时日,其实心里并无恶意,只是盛潇潇此举却立刻引得青玉当场不服!
只见青玉当即上前一步直言辩驳,语气满是维护:
“我可真是纳了闷了!我家公子办案向来料事如神、从无差错,为何每次遇上有那么一丢丢疑难的案件,就立马会有一些不长眼的大笨蛋无端质疑,认定我家公子破不了案?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杞人忧天嘛!”
青禾见状也立刻上前附和,装作一脸无辜的嚷嚷道:“就是就是!用我们老家的话说,这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家公子乃是何许人也?此等小案何须旁人操心置喙!”
俩小子一唱一和,言辞清脆直白,怼得盛潇潇顿时语塞!
盛潇潇愣在原地,随即又气又笑,抬眼便见祝无恙倚桌而立,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分明是在静静看她笑话!
这模样彻底惹恼了她!
盛潇潇当即叉着细腰,俏脸涨得微红,气鼓鼓地瞪着青玉青禾,嗔声骂道:
“你们两个小混蛋,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姑奶奶不与你们争辩,且静静等着!若是你家公子当真延误时辰、逾期误了公务,届时被朝廷降罪下来,看你们到时候该如何收场!哼!”
…………
一夜无话,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平静不过短短一宿,破晓时分,凶案再临!
天刚蒙蒙亮,乡衙的朱漆大门尚且未及完全敞开,便有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声穿透晨雾,直直闯了进来,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官爷!出事了!唐王墓那边又出人命了!死人了啊!”
数名衣衫朴素、面色惶恐的乡民连滚带爬冲进衙院,满头大汗,脸上尽是极致的惊惧。
一夜之间再起命案,让这本就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的唐王乡,彻底乱了方寸……
值守衙役闻声大惊,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飞速通报。
乡中县丞晨起刚梳洗完毕,听闻命案,脸色骤然一沉,顾不得整理衣冠,匆匆快步而出。
而祝无恙本就浅眠,闻声已然起身,当即与县丞汇合后,带着几名差役,策马疾驰,直奔唐王墓!
待到众人赶至唐王墓前时,眼前的一幕,再度让在场诸人头皮发紧……
只见墓前青石板地上,一具衣衫破烂、满身污垢的尸体直直蜷缩在地,四肢僵硬扭曲,脖颈处一道深紫发黑的勒痕狰狞刺眼,皮肉深陷,痕迹规整分明,一眼便知是外力绳索勒绞窒息而亡……
而这死者的面容,祝无恙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前日在乡道之上那个无故拦路的痴傻之人,乡里人都唤他傻大工。
而此刻的傻大工,早已没了往日呆滞嬉闹的模样,地上的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挣扎,手脚冰凉僵硬,彻底没了生气……
只是他身周地面散落着不少翻倒的果品、糕点,以及一些香烛贡品,皆是唐王墓前摆放的祭祀之物,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狼藉不堪……
乡县丞蹲身粗略扫视一遍现场,又看了看满地贡品,微微沉吟,随即开口做出推断道:
“看来案情已然清晰。前日唐王墓守墓老僧殒命,墓中值守人手空缺,防备松懈,这傻大工素来贪吃贪嘴,定是趁无人看守之际,深夜偷偷潜入墓前偷窃贡品果腹,想来是偷盗之时撞见了旁人,或是离去之时被歹人撞见,惨遭灭口,被人活活勒死在此地。”
这番推断,看似合情合理,贴合现场景象,也符合常人认知。
一众随行差役纷纷点头附和,皆觉得县丞所言不差,不过是痴傻乞丐偷窃贡品,意外遭人杀害的一桩寻常凶案。
可立在一旁静静观察全场的祝无恙,眸色却愈发深沉,心底疑云丛生,只觉处处皆是蹊跷,毫无寻常命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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