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溪的身体轻微地晃了晃。
“小溪。”
一旁的祁祯眠眼疾手快地伸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拧眉凑过去，语气染上担忧：“要不先缓缓？”
温竹溪立即摇头。
“眠哥，我没事的。”
温竹溪朝祁祯眠侧过脸，安抚似的轻拍他的大腿，随即又转回视线看向裴烬。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栗。
脑海里不自主地顺着裴烬的话语想象着温衍在厉家暗无天日般的生活，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再次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她攥着拳头，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又红着眼颤声询问道：“那他……他的腿呢？那个厉……厉家没给他治好腿吗？”
裴烬嘴角讥讽的笑意深了几分。
“厉淮礼还指望着用阿衍吸引您回来。”他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如果阿衍治好了腿也跑了，他的期望不就破灭了？”
裴烬答得委婉，温竹溪怔了怔，立即便反应了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瞪大了一双通红的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为了骗我回去，故意不给小衍治腿吗？”
裴烬看向温竹溪的目光有些复杂。
“在我到阿衍跟前时，确实是这样的。”他沉默了几秒后轻轻颔首，“那个时候，甚至为了避免阿衍私底下找医生治疗，厉淮礼会定期找他的主治医生来检查他的双腿，再三确认他的腿保持在残废的状态。”
话音一落，温竹溪险些一口气没能提上来。
祁家三个人早已神色凝重。
“不是，我不理解……”
坐在一旁的祁望终于按捺不住，紧皱着眉头犹疑着出声：“温衍不是那个混帐的儿子吗？他……他怎么忍心……”
裴烬瞥了他一眼。
他直接无视了祁望的前半句问话，语气淡淡地抛出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厉榭是被他亲手捅死的？”
祁望被这句话哽住。
那能一样吗？
厉榭也是臭名昭着的败类，而温衍……
他什么事也没干，甚至出车祸双腿残疾了。
厉淮礼那畜生怎么能下得了手？
祁望的五官都皱了起来，满脸写着“我还是不理解”。
温竹溪在这时捂着心脏沉沉地喘了口气。
她身侧的祁祯眠立即递上了一颗药丸。
见温竹溪抖着手将药丸咽了下去，祁祯眠满脸担忧地轻轻拍着温竹溪的脊背。
下一秒，温竹溪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眠哥，”她立即伸手拍了拍祁祯眠的大腿，“喘、喘不过气了……”
祁家三人皆是神色大变。
在温竹溪话音未落时，祁祯眠已然直起身来，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便大步往外头走去。
裴烬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沉沉的目光落在温竹溪苍白的脸上，眉宇微拧，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但温竹溪在经过裴烬身边时抬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袖。
祁祯眠立刻停下了脚步。
温竹溪转脸看向裴烬。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她一边费力地呼吸着，一边用着近似气音的声音开口，“等、等过几天，我身体好些了……好些后，再邀请您过来，您再跟我谈谈小衍的事，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温竹溪的语气甚至几近祈求。
裴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喉结轻滚，视线一转对上了祁祯眠朝他轻轻摇头示意的动作，拒绝的话语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于是裴烬选择了沉默。
祁祯眠自然明白裴烬是在无声地拒绝，他轻叹了口气，抱着温竹溪便想要重新迈步。
但温竹溪的手指固执地揪住了裴烬的衣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呼吸越发困难，却依旧不愿意松手，红肿的眼睛定在了裴烬脸上，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小烬，好吗？”
裴烬五官都绷紧了。
他的唇瓣微微抿紧，半晌后才从喉咙里似是不甘不愿地闷出一个极轻的“嗯”音。
祁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温竹溪的眉眼浅浅地弯起，轻轻道了声谢，这才安心地松了手，任由祁祯眠抱着她离开。
随着温竹溪的离开，书房再度安静了下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已然消失殆尽。
祁蔓的视线从书房门口转到裴烬身上，目光中再找不到半点敌意。
“改日再谈吧，裴先生，今晚看起来并不是讨论正事的好时候。”
她叹了口气，语气完全缓和了下去：“如果可以，也邀请温衍先生一起过来。”
裴烬没有应声。
温竹溪离开后，他的神情又重新变得淡漠冰冷。
听着祁蔓的话语，裴烬也只是沉默地冷睇了她一眼，随即转身便朝书房门口走去，完全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裴先生。”
临出门时，祁蔓又出声唤了一声。
裴烬停下了脚步。
祁蔓疾走了几步追到了裴烬身边，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请务必帮我转达一声，等温衍先生来，我会为自己之前的态度向他郑重道歉。”
裴烬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不需要你们的道歉。”他的唇角勾起冷嘲，“你们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说罢，裴烬抬脚又要走。
祁蔓却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了他的跟前。
裴烬面无表情地瞥向她。
“就算是这样，也麻烦您再转告一句。”
祁蔓定定地注视着裴烬，语气诚恳：“在厉淮礼造成的这场悲剧里，温衍先生与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母亲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温衍先生，她失约于温衍先生是不得已的。”
“温衍先生要恨，也请将恨意发泄在祁家身上，祁家愿意代替母亲偿还。”
说着，祁蔓朝裴烬深深地鞠了个躬：“请别再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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