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华照例让女仆写下姓名和地址。
随后开口问道：“施密特小姐，我们正在调查昨晚的命案。你是德拉戈米罗夫公主的贴身女仆，对吗？”
“是的。”
“那么，昨晚发生的事，你是否注意到什么异常？”
希尔德嘉德·施密特轻轻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先生。我睡着了。”
“比如，”马天华引导着，“你知道你的女主人昨天晚上叫过你吧？”
“我知道。”
“你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列车员过来告诉我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通常夫人都是派人去叫你吗？”
“一般都派人叫我。我们仁慈的夫人晚上经常需要人服侍，她睡眠不好。昨晚是列车员来敲我的门。”
“你随后就起床了。”马天华注视着她，“那你穿了睡衣就过去了？”
“我穿了几件常服。”施密特回答，“我不想穿着睡衣去夫人那里。”
“你的睡衣是猩红色的？”
“是深蓝色的法兰绒睡衣，先生。”女仆感到不解。
“然后你就去夫人的房间了，”马天华继续提问，“那么，你到了那里之后做了什么？请详细说说。”
“我给夫人做了按摩。然后按她的吩咐，读书给她听。我读得不是很好，但是夫人说那样更合适——平淡的声音更容易让她入睡。”
“她快睡着的时候，便让我走了，于是我合上书，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你知道夫人让你离开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那么，你在公主那里待了多长时间？”
女仆思考了几秒。“大约半个小时。”
“好，继续说吧。”
“然后我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给夫人。我给她盖上毯子，她跟我说晚安。我给她倒了一些矿泉水，放在床头，然后关了灯，就走了。”
“后来呢？你直接回房了？”
“没什么了。我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你在过道上看到什么人没有？”
“没看到。”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列车员。”
“列车员？”马天华身体微微前倾，“你看到列车员了？”
“是的，先生。”
“他在干什么？”
“他正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哪间？”
女仆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大概在车厢的中间位置，先生。跟公主的房间隔了两三个门。具体哪一间......我说不准。”
“请仔细回忆。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差点撞到我，”希尔德嘉德·施密特说，“那时候我正从自己的房间拿了毯子，送去给公主。他差点撞到我。”
“那么就是说，他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又差点跟你撞个满怀。”马天华重复着，“他向哪个方向走的？”
“朝着我来的方向。他道了歉。然后朝餐车那边跑过去了。后来又有铃响了，”施密特回忆着，“不过我觉得他没去应那个铃。”
“你的意思是，他朝餐车方向跑去后，并没有立刻去应铃？”
“是的。”
马天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还有别的活在忙？就是说他先是叫醒了你，然后去应旅客们的铃。”马天华总结道。
女仆却摇头：“他不是叫醒我的那个列车员，是另一个。”
“另一个？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有。”
“你现在能认出他的样子吗？”
女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可以。”
马天华在布克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布克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列车长下达了指令。
“施密特小姐，”马天华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你去过美区吗？”
“从没去过。”
“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死者真正的身份了吧？”
“是的。这太可恶了，简直是罪大恶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样的恶行......仁慈的上帝不会允许发生这种事的。”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中涌出。
马天华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你的手帕吗，施密特小姐？”
女仆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她仔细地看着手帕。
沉默持续了半晌，然后她抬起了头，脸上泛起红晕。
“啊！不是我的，真的。这不是我的，先生。”
“上面有个H，所以我以为是你的。”
“这是夫人小姐们使用的手帕，手工刺绣，非常昂贵。我敢说是巴黎货。”
“那你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不，不知道。”
就在这时，布克先生对马天华使了个眼神。马天华会意。
“施密特小姐，三个车厢的列车员就要过来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给公主送毯子时看见的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门被推开，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依次走了进来。
皮埃尔·米歇尔——斯坦布尔－加来车厢的列车员。
第二位是高个子金发、面容严肃的男人——雅典－巴黎车厢的列车员。
第三位粗壮魁梧、留着浓密胡须——布加勒斯特车厢的列车员。
希尔德嘉德·施密特审视着几人。
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
“他们都不是我昨晚看见的那个。”
布克先生皱起眉头：“施密特小姐，你确定吗？火车上只有这三个列车员当班。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绝对没错，先生。他们全都高高大大的。而我看见的那个又小又黑，长着一小撮胡子。声音也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再见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一个不存在的列车员？
一个伪装者？
还是目击者在撒谎？
马天华缓缓合上笔记本。厚厚的一沓询问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页都藏着线索，每一行都可能掩埋着真相或者谎言。
“各位侦破组成员请注意，现实时间上午十一时五十分，中场休息时间到。请退出虚拟实境，返回演播厅休息室。”
主持人小雨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响在脑海里。
众人稳了稳心神，下一刻白光吞没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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