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只有余额为零时，你才是真正的玩家
【Real World · Singularity Industrial Park · CEO Office】 【现实世界·奇点工业园·总裁办公室】
【Time: January 25th, 06:15 PM】
直升机走了。
并没有像来时那样不可一世地盘旋，而是像一只受伤的黑鸟，迅速拉升，消失在了津港市浑浊的夜色中。
办公室里那种低频的、压迫内脏的共振终于消失了。
雷蒙德·沈并没有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吼叫。
在确认了“DAO合约”不可逆转、五万亿彻底沦为废纸的那一刻，他只是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套杰尼亚西装的下摆，甚至还伸手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旧时代精英最后的体面，也是最深的傲慢。
“林先生。”
雷蒙德看着林莫，眼神很复杂。那里面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看异类的悲悯：
“您赢了。但您也输了。”
“您把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分给了所有人。但您忘了，人类这种生物，得到火种后的第一件事，通常不是取暖，而是烧死邻居。”
他戴上那顶黑色的礼帽，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句诅咒：
“没有了资本的约束，没有了中心化的管理，您的绿洲……很快就会变成废土。”
“绝对的自由，就是绝对的混乱。祝您好运。”
说完，他带着那群面如死灰的律师，转身离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即使是败退，节奏依然精准得像个节拍器。
……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气净化器轻微的电流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走了？”
许初静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着真皮椅背。
刚才那几分钟的对峙，消耗的心力比开一场四小时的唱跳演唱会还大。
她看着桌上那份被雷蒙德遗弃的、价值五万亿的并购意向书，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上面的数字，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废纸上的墨迹。
“走了。”
林莫刚才那种“白金大作家”的逼格瞬间垮掉，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颤抖着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叮。”
茶杯边缘不小心磕到了牙齿，发出一声清脆而尴尬的响声。
“妈的，吓死我了。”
林莫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刚才削苹果的时候我一直在用内力压着，生怕手一抖，就把手指头切下来给他们助兴了。”
许初静：“……”
她看着这个刚才还视金钱如粪土、此时却毫无形象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红。
她走过去，坐在林莫身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
“林莫，你刚才……是真的把绿洲都送出去了？”
“那可是几万亿啊。哪怕留个零头……”
“嗯哼。”
林莫指了指全息投影里还在不断跳动的代码流，眼神清澈：
“不可篡改，不可撤销。那是区块链的底层逻辑，上帝来了都改不了。现在，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了。”
“多穷？”许初静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林莫想了想，唤醒了MOSS：
“MOSS，汇报一下我的个人资产状况。别算那些没用的虚拟币，算人民币。我要买菜。”
【MOSS：正在核算。】
【绿洲公司股权：0%。】
【奇点工业账面流动资金：已全部注入DAO资金池作为初始质押。】
【林莫个人银行账户余额：32,450.50元。】
【注：这是您上个月的工资结余，包含全勤奖500元。】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全勤奖500元”的提示音显得格外讽刺又格外温馨。
“三万二。”
林莫转过头，看着身价几十亿的天后老婆，露出一个无赖的笑容，摊开手：
“老婆，这下真要吃软饭了。你会嫌弃我吗？”
许初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拒绝了五万亿、把世界送给玩家、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三万块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完全没有了天后的架子。
“嫌弃。”
她伸手捏住林莫的脸，用力扯了一下，有些疼，但很真实：
“但我家缺个刷碗的。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考虑包养你。”
“工资日结，管饱。”
两人在空荡荡的、曾经价值万亿的办公室里相视而笑。
那是卸下了整个世界重量后的轻松。
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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