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鹏军营等那个白点彻底融进白点群，才从草丛里摸出来。他走到那人刚才摸索的位置，蹲下，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地摸。
手指碰到一个不属于此地的硬物。
掏出手机微光看了看。
是个无线通讯中继器。防水外壳，军绿色，上面的指示灯已经被粘上。挂扣位置有断裂的痕迹——应该是从固定位置掉下来，落进水里，影响了通讯信号。
鹏军营确定了。黑蛇军就在里面。刚才那人反复摆弄，是在恢复通讯。
他把中继器放回原处，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特制APP，定位，截图，传给火花。
鹏军营把坐标截图发过去，附了一句话：“坐标收好，敌方大致位置。”
“收到。三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开始调校。等你命令。”
他收起手机，又沿着水潭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折回边坡处，蹲下，望向下面的村寨。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广场西侧一览无余。距离不过五六百米。居高临下，怪石掩体到处都是，天然阵地，绝佳的压制性火力点。躲都没处躲。
他闭上眼，进入游戏模式。人魂分离，整个山村在脑子里浮现。彻底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推演敌人的突袭路线。
主力悄悄摸下山，直接从西侧冲进广场？不行。一旦冲不垮广场的三层防线，旅长就会往寨子里撤。进了寨子就是第二旅的地盘，再想找人，困难重重。
那如果——先潜入寨子呢。
刺杀一事之后，为了不引起警卫营不安，广场周围的房子被巴颂腾空了。如果敌人悄悄进入寨子，成功几率很大。从寨子内部向广场发起攻击，同时山上火力网覆盖下来——
他猛然睁开眼。
操。
自己把防御重心压在广场上，以为固若金汤。其实早就掉进了别人的套里。
他爬回蚊子藏身的石缝，打开另一组通讯频道。
“苏昂钦。发现黑蛇军，西侧绝壁下。从现在起，你担任总指挥。”
“先把旅长秘密转移到寨子深处。不要声张。担架留在广场上，篝火、护卫都不要动。”
“广场上的警卫营，慢慢松懈下来。让士兵轮流去寨子里找吃的，逐步用寨民替换。让巴颂协调。警卫营换上寨民衣服，隐藏在广场周围的房子里。敌人很可能先摸进寨子，再从内部突袭广场。”
“换装的寨民听好：听到枪声就跑。拼命跑。不要回头。”
通讯频道里静了一瞬。
苏昂钦的声音传来：“明白。”
彼岸花：“新狙击位已找到。视野覆盖广场及西侧。观察哨位置还在找。”
火花：“火炮阵地建立完毕。三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坐标已锁定水潭。随时可以打。”
鹏军营关掉通讯，靠进石缝里。蚊子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他接过去，啃了一口，嚼得无声无息。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水潭方向传来哗哗水声，像鱼在潭里折腾。他自己就像条小鱼，在这片泥潭里扑腾。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还不能躺平，反倒越陷越深了。
白点开始动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从崖壁里往外移动。沉到水底，再从潭边钻出。然后是成串的白点，一个接一个，像蚂蚁搬家。
鹏军营蹲在石缝里，透过夜视仪数着。系统雷达上反而因为太密集，糊成一团。
一百五十多人。
一百二十人沿着干涸的溪床往寨子方向摸去，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十个人留在崖壁下，开始架设迫击炮，从水潭里来回搬运炮弹。鹏军营透过夜视仪看清了——两门85毫米，三门60毫米。炮管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另外二十人扛着各式机枪往怪石区移动。M240、PKM，还有一挺老式的德什卡，拆成三部分，两个人扛枪身，一个人背弹链，稳稳踩在碎石堆里。
这就是黑蛇军。整个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音。分工明确，行动迅捷，纪律严明。
鹏军营把炮兵的大致偏移位置报给火花。
“两门85，三门60。分散在两个点上。”
“收到。三门炮，五条弹道，我得算一下。”火花的声音难得没有咋呼，“第一轮试射后，帮我修正。”
“好。”
鹏军营盯着那群潜入寨子的白点。一百二十人，排成单列，沿着溪床无声无息地滑进村寨的阴影里。没有狗叫，没有火光。一滴墨水滴进另一滴墨水，连形状都没改变。
但寨子里不是空的。
苏昂钦的二百五十人已经换上了寨民的衣服，分散在几十间竹楼里。步枪藏在米缸里，手榴弹塞在枕头下，砍刀压在凉席底下。他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头顶的脚步声，数着过去了多少人。
彼岸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极轻：“观察哨找到。水潭正上方，偏左八十米，那棵枯死一半的大青树。两个人，一个观察手，一个狙击手。距离我六百米。不是美国人。”
“别动他们。”鹏军营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崖顶，嘴角抽了下，这特么算不算灯下黑，压低声音，“等炮响。”
“明白。”
一百二十人全部进入寨子。沉默还在延续。
这些人已经脱离了鹏军营的雷达范围，只能用夜视仪盯着。他们正在向广场方向散开，像一条绿蛇慢慢缠向广场。他们在等最终的进攻信号。
“鲲鹏，敌人已经完全进入伏击位置。是否开火？”苏昂钦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压不住的兴奋。
“行。听到炮声，立刻行动。”
火花的声音响了。
“嘿嘿，老板。第一轮，试射，开始。”
鹏军营把身体压得更低，眼睛贴着夜视仪的目镜。
三声沉闷的“嘭”从山谷方向传来。隔了两秒，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头顶划过。
第一轮落点偏离敌军阵地二十多米。碎石和水花溅起来，在夜视仪里像一团炸开的白色烟火。崖壁下的人影瞬间趴倒，但没有乱。有人吼了句什么，声音被潭水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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