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新校区调研现场那场无声的交锋，像一阵冷风，吹遍了云川县某些特定的圈子。林寒回到纪委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周海洋便脸色铁青地跟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林书记，出问题了！”周海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们晚了一步！”
林寒的心猛地一沉，示意他坐下说。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在调研结束后，立刻想趁热打铁，以配合省优工程评奖复核的名义，正式调阅一中新校区项目，特别是建材采购和工程验收环节的部分核心原始凭证。”周海洋语速很快，“但是，教育局计财股和一中基建档案室那边，都出了状况！”
“什么状况？”林寒眉头紧锁。
“计财股那边，负责保管部分原始票据的王会计，昨天下午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了。而唯一有备用钥匙的股长王斌，您知道的，之前就请假回老家了，至今未归。他们以‘涉及个人隐私和资金安全’为由，拒绝在主管领导（指马德福）和具体经办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开启保险柜。”周海洋拳头握紧，“这理由冠冕堂皇，我们一时也找不到硬性规定可以强行开启。”
“基建档案室呢？”林寒追问，声音低沉。
“更离谱！”周海洋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们的人赶到档案室，要求调阅之前发现笔迹疑点的那几本关键验收记录和部分材料的进场检测报告。结果档案室的管理员找了一圈，告诉我们，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调研开始前，马德福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为了更好迎接省里评奖，需要集中整理和完善项目亮点资料，派人把那几箱最核心的原始施工日志、部分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和一批建材质保书原件，都调到教育局办公室去了！”
调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什么巧合！马德福这是预判了他的行动，抢先一步，将最可能露出破绽的核心证据控制在了自己手中！所谓的“整理完善”，其目的不言自明！
“教育局办公室那边怎么说？”林寒还抱着一丝希望。
“我们的人立刻去了教育局办公室。”周海洋颓然地摇了摇头，“办公室主任说，马局长指示了，这些资料是准备制作申报省优画册和补充汇报材料用的，由他亲自把关审核，暂时不对外提供。我们提出这是正常工作需要，对方却打起了太极，说要么等马局长审核完，要么需要更高层级领导（暗示郭书记或高县长）的批示。”
层层设障，滴水不漏！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组织协调能力，再次让林寒感到心惊。这不仅仅是一个马德福在战斗，而是一张覆盖了关键岗位的网络在协同运作。他们利用规则、利用程序，完美地规避了正面冲突，却有效地阻断了调查的进程。
“还有，”周海洋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之前秘密调查鼎坤商贸和顺发砂场，刚刚得到一个消息，顺发砂场的那个负责日常生产的副场长，昨天夜里在回家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交警初步认定是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林寒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在他微服私访江边之后，就在他准备深入调查砂场之时，又一个潜在的知情者出了“意外”？这未免也太巧了！
证据，仿佛就在眼前，却如同镜花水月，每当他们快要触及时，就会神秘消失或被牢牢护住。小陈失踪，吴老四潜逃，王斌请假，王会计“突发”疾病，核心档案被调离，砂场副场长遭遇“车祸”……这一连串的事件，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线索和突破口一一掐断。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挫败感和危机感。
“林书记，我们现在……”周海洋看向林寒，眼神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对手的强大和狡猾，似乎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林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银杏树，树叶已开始泛黄。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对手正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他们：放弃吧，你们查不下去的，云川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但是，能放弃吗？
想到小陈那晚信任而又恐惧的眼神，想到江边老渔民和村里老婆婆那无奈而畏惧的话语，想到那光鲜校园背后可能隐藏的偷工减料和巨额资金黑洞……一股不屈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
“他们越是紧张，越是千方百计地掩盖，就越说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他们害怕了！”林寒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证据不会凭空消失，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他们可以调走档案，可以让人生病、请假、出意外，但他们抹不掉所有痕迹！海洋，你立刻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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