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感到一阵熟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头痛。会计师的恐惧已经扭曲,将他从一个需要保护的证人,变成了一个不可预测的风险源。处理不好,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酿成新的悲剧。
“安排视频,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林寒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低沉,但语气不容置疑,“用我们最高级别的保密线路和动态加密协议。地点选在医院的保密通讯室,时间定在下午医生查房后,那时人员流动相对规律,便于控制。海洋,你亲自负责现场安保和技术保障,把所有可能的漏洞给我堵死!”
“是!”周海洋应道,但迟疑了一下,“林组,您的身体……能撑得住吗?会计师现在状态很不稳定,谈话可能会很艰难。”
“撑不住也得撑。”林寒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对了,面包车司机那边,有任何苏醒迹象吗?”
“没有。医生说他脑干损伤严重,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条线……基本断了。”
挂断电话,林寒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线索似乎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断裂,对手像隐藏在浓雾中的阴影,时不时探出致命的爪牙,然后又缩回黑暗。这种被动挨打、却又必须主动出击的境地,最是消耗心力。
整个上午,他都在为下午的视频通话做准备,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如何既能安抚会计师的恐惧,又能坚定他的信心,引导他交出关键证据。这需要极高的心理博弈技巧和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无疑是巨大的短板。
沈雪察觉到他的异常专注和紧绷,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水杯和润喉片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并反复确认了去保密通讯室的轮椅和路线安排。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支持——既然他选择面对,她就帮他铺平眼前能铺平的路。
下午的视频通话,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保密通讯室的屏幕上,会计师(化名“老陈”)的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瞳孔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狂躁的警惕。他反复要求林寒移动摄像头,展示病房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甚至要求林寒说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一次极早期联络的暗语细节。
林寒强忍着身体不适和内心的烦躁,一一配合,语气尽可能平和镇定。他承认安保存在疏漏(但将原因引向对手的无孔不入和狡猾,而非内部问题),强调自己遭遇袭击后反而更加坚定,并详细说明了为“老陈”重新设计的、融入他本人参与意见的“主动防御”安全方案。
然而,“老陈”的偏执似乎根深蒂固。他不断打断林寒,提出新的、近乎苛刻的质疑,对安全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吹毛求疵,言语间充满了对所有人的不信任。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毫无进展,反而像是在不断加固“老陈”自我封闭的心墙。
林寒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伤处的疼痛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和情绪波动而加剧,眩晕感也再次袭来。他感到自己的耐心和精力正在快速流逝,一种罕见的、想要对着屏幕怒吼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但他死死压住了,他知道,一旦情绪失控,就彻底完了。
就在谈话陷入僵局、林寒感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老陈”突然死死盯着屏幕,问了一个问题:“林组长,你告诉我实话。如果我交出东西,你们真的有把握把后面的大鱼都揪出来,一个不漏吗?还是说,最后又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抓几个小虾米,真正的幕后黑手换个地方,继续逍遥?如果结局是那样,我交出这些东西,赔上自己和家人可能的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寒心上。它不仅仅是一个质问,更是在拷问他们整个行动的根本意义,拷问公平正义是否真的能在复杂的现实中被实现。这也是林寒自己内心深处,在无数个疲惫和沮丧的时刻,曾隐隐掠过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忽略了肋骨的刺痛,看着屏幕那双绝望中又带着一丝渺茫期盼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老陈,我不能向你保证百分之百。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和我的战友,正在用我们的全部精力、智慧,甚至生命,去争取那个‘可能’。我们每挖深一寸,后来者的路就可能平坦一分;每打倒一个保护伞,这片天空的阴霾就可能淡去一缕。也许我们无法一次清扫所有角落,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败就不去做,那黑暗就永远是黑暗。你的证据,是照亮最后、也是最关键那个角落的光。我们需要这束光。临州的老百姓,需要这束光。”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至于你的安全,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对你的保护。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据,更是因为,你选择了站在正义这一边,你本身,就是这束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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