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说这些?”周海洋看着他,“你退出去这么多年,完全可以带着秘密进棺材。”
胡广林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疲惫又似解脱的神情:“进棺材?我倒是想……清清白白地进。”他剧烈咳嗽起来,护工连忙处理。缓过来后,他脸色更灰败了几分,“我移民后第三年,查出这个病。当时……那边有人联系我,说可以帮我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是我永远闭嘴。我信了,回来了。结果呢?”他冷笑,“最好的医疗?不过是把我放在这里等死,顺便盯着我,怕我乱说话。我儿子……在美国,去年毕业想回国工作,签证莫名其妙被拒了三次。我知道,这是提醒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激动:“我胡广林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可我儿子……他还年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连他都不放过!”胸口起伏,监护仪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周海洋示意护工安抚,等胡广林情绪稍稳,才沉声道:“如果你提供的信息确实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必要的保护。”
“保护?”胡广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即又化为苦涩,“你们现在自身难保吧?林寒躺在医院,你们郑书记的老爹刚走……他们敢这么干,就是有恃无恐。”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海洋,“我要的不是保护,是交易。我把我知道的、能指向最上面那个人的‘钥匙’给你们,你们……想办法,让我儿子回来,堂堂正正地回来工作生活,不受牵连。这是我这个快死的人,最后一点念想。”
“钥匙?”周海洋心脏漏跳一拍。
胡广林示意护工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屉的夹缝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塑料薄膜密封的U盘。“这是我当年……留的后手。里面有些东西,关于省里某个大人物早年一些不太光彩的‘爱好’的记录,还有两次关键谈话的……模糊录音。原件早就毁了,这是我冒险留下的复制品,加密了。光靠这个扳不倒谁,但……如果和‘老陈’的数据,还有其他东西合在一起,足够让他坐立不安。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但你们有了这把钥匙,就可能找到那扇门。”
周海洋接过那个微小的U盘,感觉重若千钧。这可能是撕开最高层保护伞的第一道裂口。
“密码……是我儿子生日,加上我离开临州那天的日期。”胡广林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了眼睛,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二) 郑国锋的静夜思与父亲的“证言”**
同一片夜空下,郑国锋独自坐在办公室,没有开灯。父亲的黑白照片摆在一旁,老人目光依旧坚毅。
胡广林的初步讯问摘要和周海洋的紧急汇报已经放在他桌上。那个U盘正在技术部门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检测和解密。如果胡广林所言非虚,那么这场风暴,终于要触及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层面——省级层面的保护伞。
父亲临终前,除了那本笔记和关于“家旗”的嘱托,其实还有几句断续的话。当时只有郑国锋一人在床边,父亲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清晰说道:“我办了一辈子案……知道最难的不是抓小鬼,是……打菩萨。菩萨坐在莲台上,金光闪闪,信众无数……你要动他,就要有……捅破天的准备。但记住,天……是老百姓的天。捅破了,光才能照进来。”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临终证言”?一位老纪检用一生经验凝结的警示和鼓励。父亲看透了他即将面临的战斗的本质。
郑国锋摩挲着照片边框。父亲去世后,他收到了不少老同志、老领导的慰问,但也隐隐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和观望。有些人劝他“节哀顺变,工作适度”,暗示临州的步子可以缓一缓;也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专案组到底掌握了多少,特别是涉及更高层级的线索。他明白,父亲的离世,在某些人眼里,或许是一个信号,一个他可能因悲痛或失去“老一辈影响力”支撑而软弱的信号。
胡广林的倒戈,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把双刃剑。它带来了突破的希望,也预示着最惨烈的反扑即将到来。省里的“菩萨”一旦意识到危险,其反制手段和能量,绝非金满堂之流可比。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是省委主要领导的专线。郑国锋接起,里面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国锋同志,临州的情况,汇报材料我看了。省委会全力支持你们依法办事。不过,越是接近核心,越要讲究策略,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要经得起历史检验。有什么困难,省委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番话,是支持,也是提醒,更是定调。郑国锋沉声回应:“请省委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稳扎稳打,绝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的信任。”
挂了电话,郑国锋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他不仅要在临州肃清污浊,还要在更复杂的棋局中,走好每一步,保护好冲锋在前的同志,更要守护好父亲和无数像父亲那样的老同志所坚信的、那片“老百姓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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