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同志在你办公室期间,看到这份名单了吗?”孙主任问林寒。
林寒点头:“看到了。海洋拆封核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名单内容我之前电子版看过,所以只是瞥了一眼,确认是同一份。”
“也就是说,从八点半到十点半,这份纸质名单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放在周海洋同志的办公桌上。而他的办公室,并非时刻锁门,期间他和林寒同志交谈,也可能有其他人因公务短暂进出,比如送文件、请示工作等。”孙主任陈述着,目光在周海洋和林寒之间移动,“周海洋同志,你能百分百确定,在这两个小时内,没有任何未经授权的人有机会看到甚至短暂接触这份名单吗?比如,你是否曾离开办公室?哪怕去洗手间?”
周海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无法百分百确定。作为副组长,他的办公室在指挥区,人来人往虽不频繁,但也绝非绝密禁区。倒水、接电话、临时出去交代一句事情……太常见了。
“我……我不能绝对确定。”周海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屈辱和懊恼。
孙主任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然后,他看向林寒。
“林寒同志,除了在周海洋办公室看到纸质名单,以及在更早时间审阅电子版,你是否在其他时间、通过其他渠道,接触过这份名单的最终内容?或者,向任何人提及过这份名单的存在,哪怕是无意的?”
“没有。”林寒的回答简洁清晰,“电子版审阅是履行职责。在海洋办公室看到纸质件是偶然。名单内容属于侦查秘密,我没有向任何名单外的人员提及。”
“那么,关于与李副主任的会面,”孙主任话锋一转,“你事后向郑书记做了口头报备。除此之外,是否向专案组内其他同志提及过此次会面的具体内容?尤其是李副主任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
“没有。”林寒再次否认,“我向郑书记报备时,也只概括了会面主题和我的态度,并未详述李副主任的具体言辞。我认为那些话语的性质敏感,扩散无益。”
“也就是说,关于那次会面最可能引发误解的部分,理论上只有你、李副主任,以及事后听你口头概括的郑书记知情。”孙主任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么,匿名录音中经过精心剪辑的、突出李副主任暗示性话语的片段,其原始素材是如何泄露出去并被录制的?李副主任那边我们已经通过组织程序问询,他坚决否认自己录音或授意录音,并认为会面内容被恶意利用。如果不是李副主任,也不是你,那么泄露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是林寒撒谎,要么就是存在一个当时在场的、未被察觉的“第三者”,或者,林寒的通讯工具或身边环境被窃听了。
林寒感到后背泛起一层凉意。他意识到,自己正被置于一个逻辑困境:否认泄露,就必须解释录音素材的来源;而解释不清来源,嫌疑就无法洗脱。他忽然想起沈雪上次来指挥部时,曾在他办公室用他的座机给朵朵打过电话。那个座机……
“孙主任,”林寒缓缓开口,“我使用的办公室座机,是否在安全排查范围内?”
孙主任看向老杨。老杨立刻回答:“所有指挥部的有线电话线路都经过定期检查和安全加固,理论上……但如果是非常专业的、针对性的设备植入,常规检查未必能发现。林组,你怀疑你的电话被窃听?”
“我不能确定。但那是我的办公室固定通讯工具之一。”林寒道,“而且,我与李副主任约定见面地点和时间,是通过手机联络。我的手机是经过安全检测的配发设备,但同样不能排除被渗透的可能。”
核查陷入了僵局。每个人都有解释不清的疑点,每个环节都存在理论上被突破的可能。老杨的专用终端有空窗期,周海洋的纸质名单保管有疏漏,林寒的通讯工具和环境无法保证绝对安全。而他们三人,又恰恰是情报泄露“偏差”所涉及信息的直接经手人。
郑国锋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情况越来越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有力,“敌人很高明。他们不一定需要买通我们核心组的某一个人,他们只需要利用我们工作流程中任何一点可能的、甚至看似微不足道的疏漏,或者利用我们无法绝对保障的技术和物理安全边界,就能获取他们想要的片段信息。匿名录音和情报泄露的迹象,很可能来自不同的渠道、利用了不同的漏洞,但目标一致:制造混乱,让我们内耗。”
他看向孙主任:“孙主任,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核查工作要继续,但方向可以调整一下。不要只盯着他们三个,把范围扩大。所有能间接接触到相关信息的人员,包括机要室的、通讯保障的、甚至指挥部的保洁、食堂工作人员,都要纳入视线。另外,重点查一下,在几次‘偏差’发生的时间点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外部接触、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相关区域附近。还有,那辆出现在保护点外围的可疑车辆,李茂才账户的异常转出,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点,要重新深挖,看能不能找到与指挥部内部人员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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