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选择了沉默。”赵淑芬捂住脸,“我是个懦夫……我是个帮凶……”
旁听席上,传来几声叹息。
沈钧儒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的询问结束了。我想说,赵女士的证词,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赵立春的腐败,不仅仅是个人问题,更是环境问题、制度问题。当一种不良风气形成时,连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劝阻、不敢举报。这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刘志刚立即起身:“反对!辩护人在做与案件事实无关的总结陈词。”
“反对有效。”审判长敲响法槌,“辩护人,请回到你的席位。”
沈钧儒微微欠身,坐了回去。
赵淑芬被法警搀扶着走下证人席。经过被告席时,她终于看了赵立春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怨恨,但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三十多年夫妻,爱恨早已交织成解不开的结。
赵立春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接下来出庭的证人,是龙城市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王建国。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走进法庭时紧张得同手同脚。
“证人王建国,你是否曾向赵立春行贿?”刘志刚直接问道。
王建国擦着额头的汗:“是……是的。”
“具体时间、金额、事由?”
“第一次是2008年,经开区那个安置房项目。”王建国声音发干,“当时竞标很激烈,我公司资质不够,就想……就想走点关系。托人找到赵书记,送了五十万现金。后来项目真的拿到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2012年,市里要建文化中心。”王建国的汗越擦越多,“那次竞争更激烈,我送了……送了一百万。还有……还有一块名表,说是给他儿子的生日礼物。”
“你为什么要送钱?”
“为什么?”王建国愣了愣,苦笑道,“不送就拿不到项目啊。我们这个行业,谁不知道规矩?资质、技术、报价,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真正决定谁能中标的,是……是背后的关系。”
旁听席上,几个来自企业的代表神色复杂。
刘志刚继续问:“送钱之后,赵立春是否为你提供了帮助?”
“提供了。”王建国点头,“他给招标办打过招呼,还给规划局批了条子,让我公司的方案能通过评审。但是……”他顿了顿,“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文化中心的项目,实际造价被压得很低,根本赚不到钱。我为了回本,只能在材料上……偷工减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想想,那栋楼……那栋楼现在还在用,可我每次路过,都心里发慌。万一……万一出了事……”
法庭里一片寂静。
“辩护人可以询问。”审判长说。
这次是钱卫东的辩护律师站起来。她走到证人席前,问道:“王建国,你刚才说‘不送就拿不到项目’。那么,如果当时赵立春拒绝收你的钱,你会怎么做?”
王建国想了想:“可能会找别人吧……或者,干脆退出这个行业。”
“也就是说,行贿在某种程度上,是行业的‘潜规则’。而你,作为企业主,也是这个潜规则的参与者和推动者,对吗?”
王建国低下头:“……对。”
“那么,你是否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有责任?”
“我有责任。”王建国抬起头,眼圈红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年我能坚守原则,哪怕不做这个项目,至少……至少心里踏实。可现在,我钱是赚了一些,但觉睡不着,饭吃不香,看到警察就心慌。这种日子……生不如死。”
钱卫东的律师点点头,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我的询问结束了。我想说的是,腐败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有受贿者,就有行贿者;有权力寻租,就有利益输送。要根治腐败,必须双管齐下。”
这番话很有水平,既没有否认钱卫东的责任,又把问题引向了更广泛的层面。
接下来出庭的证人,让法庭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传唤证人陈小军。”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朴素。他是龙城市审计局的工作人员,参与了经开区土地出让的专项审计。
“证人陈小军,请向法庭说明你在审计中的发现。”刘志刚说。
陈小军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声音清晰而专业:“我们在审计中发现,龙城市经开区2015年至2018年间出让的十二宗土地,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和价格异常。其中,有八宗土地的出让价格低于市场评估价百分之三十到五十,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约三点二亿元。”
他调出一张图表,投影在大屏幕上:“这是其中一宗土地的出让流程。正常程序需要经过评估、挂牌、竞价、公示等环节,但这宗土地直接从协议出让方式给了‘龙腾地产’,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立春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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