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脸上满是紧张和心疼。
而张玉珍则瘫软地倚靠在那里,
头微微歪着,
枕在德橙并不宽厚的腿上。
她身上的破烂衣服被灰色僧袍粗略地掩了掩,
裸露的肩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
她睁着眼,
瞳孔却涣散无光,
直勾勾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脸上红肿未消,
泪痕与血污交错,
整个人一动不动,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空壳,了无生气。
德橙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急于安慰的慌乱,
断断续续地传入孔洞:
“玉珍姐姐……你别怕,那个坏蛋被我赶跑了……他、他不敢再来了……”
“我……我刚刚炼成剑仙没多久,还控制不好飞剑,力量也不够……不然,我刚才就……就一剑杀了他!真的!”
他似乎想表达自己的决心,
声音提高了一些,
却又因底气不足而弱了下去,
小心地看着张玉珍毫无反应的脸,语气变得更加笨拙而焦急:
“玉珍姐姐,你……你说句话呀?你哪里疼?我……我这里有些伤药……”
张玉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证明她还活着。
那空洞的眼神,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悸。
德橙看着她这副模样,
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小手悬在空中,
想碰触她又不敢,显得无比笨拙。
时间在石牢的冰冷与昏暗中黏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一声低微的、仿佛从破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气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德橙……”
张玉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清脆与活力,
空洞得如同寒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我爹……死了。”
这句话,
她似乎不是说给别人听,
只是在向自己、向这无情的世界,
确认一个早已将她灵魂击碎的残酷事实。
“我……我知道,玉珍姐姐。”
德橙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伤,
“那天……我去送……送‘净物’,看到了。后来,我和豆腐坊的邱木大叔一起,把张老伯……还有小三儿,都好好安葬了。找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很安静……”
他笨拙地描述着,
试图用具体的细节来分担她的痛苦,哪怕这痛苦如此巨大。
然而,
张玉珍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德橙的话置若罔闻。
她涣散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只是喃喃地继续着,
声音里是一种被彻底抽干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绝望:
“爹爹走了……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听者的心。
“再没有人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前面,再没有人会在我饿了的时候变出热腾腾的馍馍,再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头叫我‘珍儿’……下雨了,没人给我送伞;天黑了,没人点亮等我回家的灯……什么都没有了。”
她微微偏过头,
一滴冰凉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凌乱的发鬓。
“这座石牢很大,很黑,很冷。可就算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座更大、更空旷、更冰冷的石牢。因为里面,没有爹爹了。我……只剩下我自己了。”
这平静叙述下的无边孤寂与绝望,
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窒息。
她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全世界遗弃的命运,
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不!!!”
德橙猛地抬起头,
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哀伤氛围。
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坚定,
眼睛亮得惊人,
直视着张玉珍空洞的眸子,
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道:
“玉珍姐姐!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和真诚,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德橙虽然没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和尚,但我现在还会一点点飞剑!我会保护你!谁再敢欺负你,我就用飞剑打他!我……我会努力变强,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会帮把你和周公子都救出去……不,我会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你别再说自己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
“玉珍姐姐,我永远是你的德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这番稚嫩却斩钉截铁的话语,
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块炽热的石头。
张玉珍一直僵硬如尸的身体,
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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