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师兄,现在,可否给贫道一个解释?”
珍妮那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禅房的门扉也被无形的气机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室内重归寂静,
唯有窗外竹影摇曳,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疏淡的痕迹。
“你不愿援手便罢,为何还要特意遣珍妮前来,强行夺走贫道的【斗剑令】?”
醉道人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起眼,
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蒲团上静坐如玉的玉清大师,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一路的憋闷与毫不掩饰的责问:
“你可知,此令是救出周云从、张玉珍二人的唯一希望!你此举,岂不是断送了他们的生路,也让我峨眉……”
“醉师兄,”
玉清大师并未直接回应他的诘问,
反而抬起手,
轻轻理了理素净的僧袍袖口,
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贫尼且问你,那枚‘小斗剑令’,是何人所予?”
醉道人一愣,
眉头紧锁,
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沉声道:
“乃嵩山二老之一,白谷逸前辈所赐。”
“白谷逸师叔,将此令交予你时,所言用途为何?”
玉清大师继续问道,
眸光清湛,仿佛能映照人心。
“自是……用以彻底覆灭那藏污纳垢的慈云寺!”
醉道人语气斩钉截铁,
带着一股替天行道的凛然。
“哦?”
玉清大师微微颔首,
继而追问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那么,醉师兄以为,白前辈给你‘小斗剑令’这般沟通天道、牵涉甚广的规则重器,仅仅就为了覆灭一个根基浅薄、仅有智通这等人物坐镇的区区慈云寺么?”
“这……”
醉道人被问得一窒,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急切辩解道,
“我开启‘小斗剑令’自然不全是为了覆灭慈云寺!那智通老贼歹毒,竟给周云从种下了【人命油灯】!若无【斗剑令】引动天道规则,暂时冻结灯阵,如何能从他手中安然救人?师兄你莫要明知故问!那周云从对我峨眉气运牵连甚深,关乎未来复兴大计,虽不及‘三英二云’那般瞩目,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若是他有所闪失,因果逆变,恐将引发一连串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说越快,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焦灼与正当性都倾泻出来。
“唉……”
然而,
玉清大师只是静静地听着,
待他话音落下,
才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悠长而深邃,
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某种更本质的事物上。
“醉师兄,你可知,你已生了执念,且偏了本心。”
她抬起眼,
目光不再仅仅是平和,
更添了几分洞彻世情的悲悯与清澈见底的审视,
缓缓说道:
“你口口声声,皆是‘峨眉复兴’、‘气运牵连’、‘因果连锁’。不错,那周云从或许确与峨眉有缘,有其价值。但醉师兄,你可还记得,我玄门正教,尤其是尊师长眉真人创下峨眉一脉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她顿了顿,
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清泉击石,叩问心扉:
“是斩妖除魔,卫道苍生!”
“是扶危济困,庇护无辜!”
“此乃正道根基,立派之本。”
“可如今在你心中,衡量救与不救、为与不为的准绳,似乎只剩下‘是否对峨眉有用’,‘是否关乎气运得失’。”
“这,”
“是否已悖离了长眉真人那份‘悲天悯人,泽被苍生’的宏愿?”
“又是否符合峨眉作为正道魁首的根本?”
醉道人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
却发现玉清大师的目光仿佛已看穿了他所有急于辩白的理由。
“便拿眼前之事来说,”
玉清大师继续道,
语气依旧平缓,
却如庖丁解牛,直指要害,
“你心心念念要救周云从,因他‘有用’。可那张玉珍,同样身陷魔窟,同样被点燃了【人命油灯】,遭受非人折磨,她难道就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不是亟待拯救的无辜?若被困的只有张玉珍,而无周云从,醉师兄,你今日……还会如此不惜代价,甚至动用【斗剑令】,亲上慈云寺讨要么?”
醉道人脸色微变,
眼神闪烁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再有,”
玉清大师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言辞愈发恳切犀利,
“那十七名赴京赶考的孝廉书生。醉师兄,你当真未曾察觉么?以你的修为,那日在望江楼相遇时,难道看不出他们大多数人印堂晦暗,皆有血光之灾,性命危在旦夕?可你因见那周云从面相虽有小劫却无性命之忧,便袖手旁观,只是对他一人出言警示,更未曾暗中护卫一程!最终酿成十六人惨死,仅周云从一人被掳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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