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霞大师命周轻云与朱梅提前下山,入这红尘历练,实有三重考量。”
禅房内愈发寂静,
唯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啵”声,
以及 千载寒玉棺 持续散发的、仿佛能凝固时光的森然冷气。
灯火将玉清大师端庄的身影拉长,
投在素壁上, 随着她娓娓的叙述微微晃动。
“其一,自是关乎不久后即将开启的苍莽山天星秘境,需让她们早些熟悉外界,积累见闻,以备机缘。”
玉清大师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沉稳,
在这静谧空间里带着一种回溯过往的穿透力,
“其二,餐霞道友对那盘踞成都的慈云寺素有疑虑,嘱托轻云暗中查访,若能寻得其为祸一方、藏污纳垢的确凿证据,便是大善。其三么,”
她顿了顿,
带着一丝长辈的期许,
“则是朱梅自身的一桩小因果。那慈云寺毛太的弟子,淫贼张亮,作恶多端,命数将尽。若能由朱梅将其正法,既可积累外功,斩断恶缘,亦是磨砺剑心、明辨正邪的一课。”
苟兰因静静端坐于蒲团之上,
月白色的身影在昏光中仿佛一座温润的玉雕。
她眼帘微垂,
神色专注,
没有漏过玉清大师的每一个字,
也未发出一丝打断的声响,
只是那微微交叠置于膝上的纤手,显示出她内心的审慎与思量。
“因苍莽山秘境开启之期尚早,轻云与朱梅抵达成都府后,便将心力主要放在了后两件事上。”
玉清大师继续道,语速平缓,
“然而慈云寺表面功夫做得甚好,智通又极为狡诈谨慎,想要寻得其核心罪证,谈何容易。倒是那张亮,行踪虽诡秘,却终究有迹可循。她们耗费月余光景,终于在成都府发现了张亮的踪迹。”
她略微停顿, 似在回忆当时情形:
“只是,这张亮似乎也得了毛太或慈云寺的叮嘱,行事虽不改淫邪本性,却异常小心,难抓现行把柄。两个丫头几番查探无果,便商量着,与其苦等,不如引蛇出洞,布下一个‘请君入瓮’之局。”
玉清大师的叙述开始带上细节:
“她们故意选在人多眼杂的市集,在张亮视线内不经意地显露形迹——两个如此清丽脱俗、又看似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子,对张亮那般色中饿鬼而言,无异于羊入虎口。果然,张亮上钩了,开始暗中尾随。只是……此人或许也怕在成都府内动手惹来官府或正道注意,竟只是远远跟着,并未贸然行动。”
她轻轻摇头:
“见张亮如此谨慎,轻云便改了策略。她们不再白日现身,反而每夜子时前后,故意从城外荒僻之处,沿着一条鲜有人知的山间小路‘返回’城中,给张亮制造一个‘月黑风高、下手良机’的假象。如此又过了两三夜,没想到张亮依旧沉得住气,未曾现身。直到……九月十五,那个深夜。”
说到这里,
玉清大师话音稍歇,
目光看向苟兰因,解释道:
“在轻云与朱梅来成都府之前,餐霞大师确曾飞剑传书于我,言明让两个弟子自行历练,我只须在暗中看顾,非生死关头不必出手。故而她们这些时日的行动轨迹,所遇之人,贫尼大抵知晓。”
“我明白,玉清姊姊。”
苟兰因这才微微颔首,
唇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此乃餐霞大师的一片苦心。璞玉需经雕琢,雏鹰当历风雨。唯有亲身涉世,历经抉择与风险,方能真正成长,担得起黄山一脉的将来。”
“正是此理。”
玉清大师认同道, 随即神色重回肃穆,
“言归正传。九月十五那夜,夜黑风高,寒风侵骨。两个丫头依计行事,再次踏上那条荒僻小路。这一次……张亮终于按捺不住,现身了。他埋伏于道旁密林之中,待二人经过时骤然发难,欲以邪法擒拿。”
玉清大师的眉头微微蹙起:
“眼看张亮便要落入两个丫头布下的剑网之中,事情却陡生变数,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这个“插曲”二字,
被她以略带凝重的语气吐出,
果然瞬间吸引了苟兰因全副心神。
苟兰因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目光紧紧锁住玉清大师,
等待下文。
只见玉清大师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那张亮并非成都本地人,乃是跟随其师毛太,客居在慈云寺。他在成都活动期间,智通竟派了四名寺中僧人随行。贫尼推测,一为向导,二则……恐怕也有监视约束之意。智通此人,极为小心谨慎。对自己这‘慈云禅寺’的招牌及周边地界,看得极重,绝不允许手下在自家门口明目张胆地作恶,以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
她语气转冷:
“就在张亮邪法将出未出、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那四名随行僧人中,竟有两人骤然发难!目标并非周轻云与朱梅,而是……他们本该‘护卫’的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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