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筠庵……所有人……”
禅房内的空气,
在苟兰因那声冰冷的追问下,
仿佛真的凝结成了冰霜。
青灯的光焰似乎都畏缩地跳动了一下,
将她眸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映照得惊心动魄。
“都死了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如裹着寒冰的刀刃,
切割着寂静。
“醉师兄座下……”
她向前微倾,
那股属于峨眉掌教的无形威压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
目光死死锁住玉清大师:
“所有的弟子,都死绝了???”
最后几个字,
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那是愤怒到极致,
亦是恐惧到边缘的征兆。
禅房温度骤降,
连【千载寒玉棺】散发的白雾都仿佛凝滞了。
“呃……”
玉清大师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激烈反应惊得怔住,
脸上写满愕然与不解。
她不明白,
为何醉道人身死道消时,
苟兰因尚能维持沉痛中的冷静,
此刻听闻碧筠庵出事,反应竟如此剧烈?
那里不过只有松、鹤二童及几名新收的异族弟子啊?
难道,
这几人比醉道人还重要?
“呃……并、并非全部。”
她下意识地快速回答,
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鹤道童,还有醉道友新收的一名叫做耶芙娜的女弟子,幸存了下来。殒命的,是松道童,以及另外两名新收的弟子,阿米尔汗和利亚姆。”
她话音刚落——
“呼……”
苟兰因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随即,
那笼罩禅房的庞大压力与眼中狂燃的怒火,
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她长长地、深深地从胸中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
紧蹙的眉峰瞬间舒展,
甚至闭目片刻。
再睁开时,
已恢复了那副雍容平静的模样,
只是眼底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释然:
“还好……”
这声“还好”,
轻飘飘的,
让禅房内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也让玉清大师心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苟兰因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她抬手轻抚额角,
对玉清大师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
但笑容很快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不得不解释的无奈取代:
“姊姊,方才兰因失态了,见谅。”
她顿了顿,
组织着语言,
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晰与理性。
“其中关窍,姊姊或许不知。若碧筠庵当真满门覆灭,弟子尽殁,而醉师兄如今仅余这一缕真灵,莫说难以收徒,即便日后以一缕真灵再收新徒……天道亦未必认可其传承延续。如此,碧筠庵这一脉道统,便等同于彻底断绝,其名号、其气运、其在正道谱系中的位置,将从此方天地间抹去。这……是比死伤弟子更为严重、更不可挽回的损失。”
玉清大师听着这番解释,
愕然稍减,
但眼中的不理解并未完全散去,
反而添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听懂了,
却难以认同——
得知碧筠庵噩耗,
第一反应并非悲痛门人惨死,
亦非震怒于仇敌凶残,
而是紧张道统是否断绝?
这算计,
是否太过冰冷?
而且,
一个峨眉别院的传承,
未必……
有那么重要吧。
她的沉默与细微的神色变化,
并未逃过苟兰因的眼睛。
苟兰因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承载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重负与孤独:
“玉清姊姊,我知你心中或觉兰因近乎无情。然碧筠庵之传承,牵扯深远,非止一观一脉之兴衰。其中利害,关乎气运消长,甚至……涉及某些约定与布局。个中缘由,请恕兰因此刻无法尽言,但你日后,自会明白。”
玉清大师见苟兰因眉宇间流露的沉重与一丝罕见的疲惫,
心头那点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不适,
终究被对方的坦诚与肩上重担所软化。
她双手合十,
语气诚恳而包容:
“阿弥陀佛。兰因妹妹切莫如此说。贫尼乃方外清修之人,眼中所见不过一观一地之安宁。而妹妹你,执掌峨眉这等庞然巨舰,肩负正道中兴之望,维系天下气运之衡。你所见,是万里江山,是千载棋局;你所虑,是宗门根基,是传承不绝。顾全大局,权衡轻重,乃至做出一些……在外人看来近乎冷酷的抉择,乃是位在其所必须承担的重任与孤寂。这份苦心与艰难,贫尼……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亦能体谅一二。”
这番话,
发自肺腑,
既承认了彼此的视角差异,
也给予了对方最大的理解与支持。
苟兰因闻言,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一种重担之下难得被理解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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