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如织,
夜色沉凝。
“踏……”
即便选择了东面相对僻静的路径,
朱梅的身影依旧未能悄然隐没于夜色。
就在她刚刚踏出慈云寺外围最后一片密林的阴影,
脚下是通往荒野的荒草小径时——
“刷!”
一道矮小却凌厉的身影,
挟着满腔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破风声,
从后方密林中另外一个方向猛然射出,
如同捕猎的鹰隼,
后发先至,
稳稳落在了朱梅前方十步之处,恰好封住了去路。
“踏!”
夜雨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紧紧贴在光洁却因愤怒而绷紧的额头上。
齐金蝉站在蒙蒙雨帘中,
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清澈透亮的眸子,
此刻如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被彻底背叛的刺痛、熊熊燃烧的妒火,
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与怨恨。
他就那样死死地、一言不发地盯着朱梅,
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
刮过她沾着夜雨微痕、更显白皙、略带慌乱的脸庞,
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明显红肿、犹带湿润痕迹的眼眸上。
这模样,
这情状,
在齐金蝉看来,
无异于铁证——一副刚刚做过“亏心事”、哭过、与人纠缠过的模样!
朱梅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骤然坠入冰窟。
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猝然攫住了她,
那并非单纯被撞破行踪的紧张,
而是一种更隐秘、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
仿佛被“捉奸在床”般的羞耻与恐惧。
理智在呐喊:
我是来接头,是为正事,问心无愧!
可内心深处,
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真实情感,
却在齐金蝉这愤怒绝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让她指尖发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齐……齐金蝉?”
她强自镇定,
声音却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齐金蝉终于开口,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汁,
“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朱——梅——!”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雨水在脚下溅开。
小小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明亮眼睛,
此刻被血色和泪光模糊,只剩下刺骨的寒与痛:
“好啊!真是好啊!我齐金蝉真是瞎了眼,蒙了心,把你当块宝!你却背着我,在这深更半夜,跑到这藏污纳垢的魔窟鬼寺来私会野男人!给我戴绿帽子!让我当活王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尖利得几乎要划破雨夜,里面充满了被羞辱的狂怒:
“怪不得!怪不得你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碰你一下就跟被蝎子蛰了似的!怪不得我母亲劝我,说你还小,要慢慢来……原来你心里早就装了别人,养了不知道哪个阴沟里的野汉子!你还要不要脸?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这么肮脏的事情来?!你把我当什么?把我齐家当什么?!把我们的缘分当什么?!”
这一连串尖刻恶毒、如同淬火利刃般的话语,
劈头盖脸地砸向朱梅。
那些“野男人”、“绿帽子”、“活王八”、“下作肮脏”的字眼,
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尊严和情感上。
最初因隐秘心思被撞破而产生的那一丝愧疚和慌乱,
瞬间被这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不堪入耳的辱骂烧成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怒火和巨大的委屈!
“齐金蝉!你闭嘴!”
朱梅气得浑身发抖,
脸颊涨得通红,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是因为愤怒,
“你满嘴喷的什么粪!什么偷人?什么野汉子?什么绿帽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她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被深深刺伤的尖锐:
“是!我是深夜来了慈云寺!可我来这里,就一定是做你脑子里那种龌龊肮脏的勾当吗?!这天下的事,除了男女私情,难道就没有别的了?!你齐金蝉眼里心里,就只剩下这点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吗?!”
“不是偷人?不是私会野汉子?”
齐金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脸上写满了刻骨的讥讽和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这深更半夜,雨急风冷,你一个女儿家,独自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慈云寺,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来赏雨观景?还是来与这满寺的妖僧谈经论道?!朱梅,你编谎也编个像样点的!除了来会你的姘头,还能干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任你哄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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