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俞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秘境深处那条通往寺外的、最为隐秘的廊道拐角,
另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便在蒙蒙细雨与渐亮的天光中响起,由远及近。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
穿过缭绕的晨雾与残留的夜色,径直来到了暖香阁前。
他在那栋依旧散发着暖昧与奢华气息的朱红楼宇前驻足,
微微侧首,
朝着俞德遁走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情。
随即,
他伸手,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描绘着合欢花纹的朱红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
暖香未散,
混杂着一夜放纵后特有的靡靡气息,
奢华陈设与凌乱的床榻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宋宁迈步走入,
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云床,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平静地响起:
“杨花,出来吧。”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愈发微弱的雨声。
几息之后——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云床传来。
随即,
那块华丽的雕花木板再次向下翻转,披头散发、宫装凌乱甚至有些狼狈的杨花,
从下面的密道中钻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满满的焦急与恐慌,
一出来,
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朝着宋宁急声喊道:
“小和尚!俞德……俞德那厮逃了!他刚刚从密道走了!快!快想办法拦住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与我厮混整整一夜,就是在要最后的欢愉!”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宋宁的语气依旧平淡,
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铁了心要走,这慈云寺里,谁能留得住他?智通行吗?还是你我能?”
“啊?”
杨花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一愣,
随即更加急切,语速飞快,
“可俞德是一大战力啊!智通和法元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诓来,他的【子母阴魂夺命红砂】威力奇诡,对守住慈云寺至关重要!他这一走,寺里等于自断一臂,若是峨眉……”
她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俞德跑了,
慈云寺防御空虚,危险大增。
宋宁静静地看着她焦急的模样,
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杨花,你……不想慈云寺灭亡吗?”
他向前走了几步,
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价值不菲的陈设、锦缎,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座寺庙从无到有,变成如今这般‘气象’,其中也有你添的砖,加的瓦吧?十几年经营下来,是不是……也对这地方生出些感情了?所以,才这么担心它垮掉?”
“我……”
杨花被问得怔住了,
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茫然,
有追忆,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对这座藏污纳垢却又承载了她十几年生活的魔窟,
究竟是何感受。
“哼!小和尚,你个好没良心的小冤家!”
但很快,
她神色一变,
仿佛瞬间戴回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牙尖嘴利的面具,
凤眼一挑,
伸出一根纤纤玉指,
虚点着宋宁,
语气带着嗔怪,却掩不住底下的关切:
“我哪是担心这破庙?我是担心你!慈云寺要是真完了,智通那个老鬼临死前,会不拉着你陪葬?你的人命油灯可还捏在他手里呢!姐姐我是怕你个小冤家跟着灰飞烟灭!你倒好,狗咬吕洞宾!”
宋宁听了,
脸上那层淡漠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不担心慈云寺存亡就好。既然如此,俞德走或不走,于大局而言,其实……并没那么要紧。”
说完,
他不再站在原地,
而是迈步走向那张一片狼藉的云床。
他的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近无声,
直到停在床边,
停在衣衫不整、身上痕迹斑驳的杨花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脖颈乃至隐约可见的锁骨附近,
那些刺眼的红痕与淤青上,
原本平静的眼底,
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涟漪的波动。
“俞德……”
他沉默了片刻,
才轻轻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和的语调:
“太不知分寸了。”
他伸出手,
指尖似乎想触碰那些伤痕,
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
只是虚虚拂过,仿佛怕弄疼她,
“这般不知怜香惜玉,与野兽何异?一夜折腾,留下这满身痕迹……疼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