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捧着毛毛虫的双手往怀里护了护,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保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抬起头,
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警惕,
甚至往后微微退了小半步——那是一个防备他人抢夺心爱之物的本能姿态。
“把——”
长髯道人开口,
声音低沉。
他盯着宋宁,
盯着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写满不解的眼睛,
盯着那双小心翼翼护住虫子的手。
昨夜在玉清观中,
妙一夫人与玉清大师的告诫言犹在耳。
方才在旷野上,
这年轻僧人的种种言行在脑海中飞速回溯。
不信,
无论如何也不信。
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
就不再是巧合。
俞德元神失踪,
宋宁恰好出现在此。
自己搜寻无果,
宋宁“恰好”找到一只虫子……
这世上,哪有这般严丝合缝的“恰好”?
终于,
长髯道人将后半句话沉沉吐出:
“——你的毛毛虫,‘富贵’,给贫道看看。”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
旷野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宁的神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
他不再后退,
反而挺直了脊背,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眸子里,
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抗拒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道长。”
他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结了一层薄冰:
“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他微微抬起捧着虫子的手,
让那只绿油油的胖虫完全暴露在晨光下,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隐隐的责备:
“君子不夺人所爱,乃是古训。道长若是也喜爱这些毛茸茸的小生灵,大可自己去寻、去养,为何……非要看贫僧这只?”
他顿了顿,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里的警惕更浓:
“莫非道长是见‘富贵’生得圆润可爱,想看了之后……便不还了?”
这话问得直接,
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执拗,
却恰恰戳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你一个得道高人,难道真要抢小和尚的虫子?
“呃……”
长髯道人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解释,
却发现对方这话虽然直白,逻辑上竟一时难以驳斥。
沉默片刻,
他压下心头翻腾的浮躁,耐着性子道:
“贫道并非要夺你爱宠。只是看一看,若无异常,立刻还你。”
这话已近乎让步。
可宋宁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懵懂蠕动的“富贵”,
又抬起头看向道人,
眉头微蹙,那神情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执着:
“为何非要看?道长,贫僧这‘富贵’不过是只寻常虫子,吃叶结茧,化蝶便死,能有什么‘异常’?”
他将“异常”二字咬得略重,带着纯粹的不解。
长髯道人的耐心,
终于被磨到了边缘。
他盯着宋宁,
盯着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胸中那股被愚弄的烦躁与必须查清真相的执念交织升腾。
晨曦照在他脸上,
将那份仙风道骨染上了一层冷硬的质感。
不再迂回。
他开口,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贫道怀疑——”
“俞德的保命元神,就藏在这只虫子体内。”
旷野上一片死寂。
连晨风都仿佛停滞了。
宋宁眨了眨眼,
脸上那副不解的神情慢慢转化为一种近乎荒谬的愕然。
他看看手里的虫子,
又看看长髯道人,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俞德……元神?藏在‘富贵’体内?”
他轻轻举起胖乎乎的毛毛虫,
让它对着晨光,虫子的白绒毛在光线中几乎透明:
“道长,您仔细瞧瞧。‘富贵’通体不过半指长,身子最胖处也不过豆粒大小。而那俞德,贫僧虽未见过,但也听闻是修成邪法的一方人物——他的保命元神,少说也有巴掌大吧?”
宋宁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巴掌大的元神,要如何……塞进这豆粒大小的虫子里?莫非那元神是水做的不成,还能自行压缩凝聚?”
他摇了摇头,像是为道人的异想天开感到无奈:
“道长,您这怀疑……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
长髯道人再次语塞。
宋宁说的,
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元神乃修士魂魄精华所凝,自有其形质规模,
除非修成“大小如意”那般近乎传说的大神通,
否则绝无可能将元神压缩至此等程度。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可是——
那股直觉,
那股对宋宁此人根深蒂固的警惕,让他无法就此罢休。
所有的不合理,
若放在这年轻僧人身上,似乎都多了那么一丝“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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