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如此,
他口中这个“妖僧”又怎么会自己点破自己设下的“计谋”?
“呵呵……”
宋宁闻言,
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再争辩,甚至颇有闲情般地拢了拢湿透的袖口,
“好,既然道长有此雅兴,贫僧自当奉陪。那便……一起等吧。看看是俞德师叔先支撑不住现形,还是……别的什么。”
旷野之上,
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张力与猜疑的寂静。
细雨不知疲倦,
夜色浓稠如墨。
地上数百僧人与近万鼠尸构成的狼藉景象,
在昏暗的天光下宛如一片凄惨的修罗场。
李元化强作镇定,
实则心神不宁,
目光如刀,
死死钉在宋宁身上,
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切割开来分析。
佟元奇则一直眉头深锁,
负手而立,
目光时而扫过慈云寺,
时而掠过脚下泥泞大地,
时而落在宋宁那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脑中无数线索与画面疯狂闪回、拼接、推演……
时间,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分一秒地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刻,
或许已近半个时辰。
“唉……”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又充满了无尽无奈与叹服的叹息,
自佟元奇口中缓缓吐出,
打破了这令人心焦的死寂。
他抬起眼,
看向仍自瞪视宋宁、不肯接受任何其他可能性的李元化,
眼神复杂,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师兄……我们输了。”
“啊?!”
李元化霍然转头,
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愿相信,
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语,
“师弟!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哪里输了?局面明明还在掌控!那俞德……”
“我们输了,师兄。”
佟元奇打断他,
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俞德的元神,此刻……已然在慈云寺内了。”
“这怎么可能?!”
李元化几乎是在低吼,
脸上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搐,
“我们神识交互封锁,你的阵法笼罩四方!鼠群尽灭,僧众皆昏,无一人一鼠逃出结界!这妖僧所有伎俩皆被你我一一破去!俞德元神凭什么?怎么可能逃得进去?!除非他真有通天彻地、无视你我手段的大神通!但那绝无可能!”
“唉……”
佟元奇再次叹息,
这次叹息中带着深深的自嘲与无力。
他没有直接反驳,
而是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师兄,方才你全力催动【天刑透骨针】,绞杀那近万鼠辈之时……心神几分在操控飞针,几分在……维持神识,笼罩这整片旷野的每一寸土地,尤其是……地表之下?”
“呃……!”
李元化如遭雷击,
瞬间愣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与笃定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猝不及防的苍白与冰冷。
他方才……他方才杀得性起,
心神几乎全系于那一百零八根银针的精准操控与高效灭杀之上,
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肃清所有老鼠,破掉宋宁的乱局。
哪里还能分心他顾,
维持那种高强度、无死角的神识扫描?
即便分了少许心神警戒,
也绝难做到对地下深处也了如指掌!
看他神色,
佟元奇已然知晓答案。
他继续道,语气苦涩:
“我刚才心神也全在阵法上面。而……这临时布下的【小须弥旗阵】,仓促而成,威力与精细度远不及在洞府中精心布置。且……要笼罩千丈,需要我法力全力催动。还有……其主要效力在于禁锢地面之上的空间,隔绝内外。对于地下……阻隔之力,不过深入尺许而已。再往下,便力有未逮了。”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脚下被雨水浸泡的泥泞大地,
仿佛能看透那黑暗的土壤:
“那俞德的‘蛊神’,若真是某种擅长钻地土遁的虫豸所炼……在师兄你神识集中于地面屠杀、我这阵法对地下防护薄弱的一刹那……”
佟元奇话没有说完,
叹息一声。
“它只需要……悄无声息地,向下深潜一尺,然后……”
李元化喃喃接口,
声音干涩,
带着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恍然,
“然后便可如地龙般,避开所有地面上的封锁与探查,沿着那松软的土壤,甚至可能就顺着某些现成的鼠道、虫穴,一路……遁回近在咫尺的慈云寺!”
“不错。”
佟元奇沉重地点头,
终于将目光从大地移开,
重新投向了那个始终静静站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僧人。
那目光中,
忌惮之色已浓得化不开,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骇然:
“宋宁……他根本就没指望用那些僧人和老鼠,带着俞德的元神‘混’出去。那浩大的场面,那看似孤注一掷的‘混乱’,本身……就是另一个,更高明、更致命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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