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后的……第二步,”
细雨蒙蒙,
佟元奇的声音在雨夜回荡,
充满叹息与震惊,
“唉……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却不得不承认……他早就预知我会到来,也预知我会点破俞德的元神为‘蛊神’。所以……他提前铺设好的伏笔——那只毛毛虫“富贵”。于是,他顺水推舟,‘被迫’吞下“富贵”,同时又抛出一个极具羞辱性与挑衅意味的‘腹中藏神’之说。”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绝非简单的嘴硬或反抗。这又是一次极其高明的‘预期管理’。他通过这个看似荒诞无用功的做法,进一步强化并固化了我们刚刚形成的‘他善用虚实’的思维定式。同时,他将‘被迫吐出元神’这个动作,以一种极其自然且合理的方式,预先植入了我们的期待之中。他在为下一步——‘交出’一个‘假元神’——铺设最顺畅的心理通道。我们当时以为自己在逼问真相,实则,是在按照他暗示的剧本,要求他进行‘下一步表演’。”
“竟然……从那时就开始……”
李元化低声喃喃,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道袍。
“第三步,”
佟元奇的声音陡然加快了一丝,
带着一种亲历陷阱的后怕,
“在我们‘严刑逼供’下,他‘痛苦不堪’地吐出了那只毛毛虫‘富贵’。并且,通过一系列细微的表情、虚弱的姿态、不甘心的神色,他成功地……诱导我们做出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决定——假意离去,实则于高空监视。”
他嘴角浮现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师兄,现在想来,是否觉得当时那个‘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决定,做得异常顺畅,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得意?这便是他计谋的可怕之处。他并非被动等待我们的反应,而是主动营造情境,精准预测并引导了我们这种‘自认高明’的心理!从那一刻起,我们看似在主动布局,实则每一步,都已悄然踏入了他为俞德元神真正脱身,所预设的、更宏大的‘剧情节奏’之中。”
“我们……我们以为自己是猎手……”
李元化的声音干涩,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第四步,”
佟元奇的声音陡然压低,
却带着一种揭开疮疤般的锐利,
目光死死锁定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在凝视那夜自己浑然不觉的愚蠢。
“我们‘去而复返’,自诩高明,擒住了那只自投罗网的白毛老鼠,以为抓住了他最后的底牌。不管这只白毛老鼠是真是假,当时我们都胜券在握,心神正是最松懈、最自负的‘巅峰时刻’。而就在这个‘最佳’的时机……他抛出了第一个,也是直接针对我的……‘思维诱饵’。”
他深吸一口气,
那日的寒意仿佛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轻描淡写,近乎挑衅地说出‘两只皆假,真神已遁’。这句话本身,就是一枚裹着蜜糖的毒针!因为……他早知道我始终以神识监控全局,自认掌控一切。而他,恰恰利用了我这份‘掌控感’带来的、潜意识的傲慢与求证心切!”
佟元奇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后知后觉的痛苦神色,
语速加快,如同在鞭挞昨日的自己:
“我果然中计了!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看,我早已洞察’的证明心态,当场点破——那白鼠是从慈云寺方向钻出,而非荒野藏匿,因此它绝不可能是俞德元神!我自以为戳破了他又一重谎言,巩固了‘我始终看穿他’的心理优势……却浑然不知,我这一句话,恰恰落入了他在更早之前就预设好的、更深一层的‘认知牢笼’!”
他猛地顿住,眼中闪烁着惊悸与叹服混杂的复杂光芒:
“我点破白鼠来源,看似聪明,实则愚蠢!因为从我开口‘证明’它假的那一刻起,我们三人——你、我、甚至包括他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与思维焦点,就都被他牢牢地、不可抗拒地……锁定在了‘辨别哪个是真元神’这个看似关键、实则早已被他废弃的‘表层谜题’上!”
佟元奇的声音带着颤音,那是智力被完全碾压后的余悸:
“而就在我们如同扑火飞蛾般,围绕着‘真假’二字激烈争论、反复猜疑、心神被彻底搅乱、所有感知都聚焦于地面之上那场‘心理戏码’的时候……那只被我们认定为‘假货’、‘诱饵’、‘无用弃子’的白毛老鼠……它之前看似徒劳的、在泥泞下疯狂窜行挖掘的痕迹,其真正可怕的、被我们完全忽略的战略价值,才如同黑暗中的毒藤,悄然展露!”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它根本就不是来接头的‘信使’!而是……地下工程的‘先锋’!是开辟生路的‘工兵’!在我们全神贯注于真假辩论、沾沾自喜于识破‘又一层诡计’的宝贵时间里,彻底遗忘了它曾用那微小的身躯和利爪,在泥泞与土壤之下,无声无息地……开拓了一条直达慈云寺方向的、狭窄却致命的‘地下潜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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