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如丝,
夜色如墨。
寂静在血腥的旷野上无声蔓延。
近万鼠尸铺就的暗红地毯,
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雨丝落在上面,
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像是无数细小生命最后的叹息。
李元化站在那片死亡中央。
他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滚烫,
那双曾经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
此刻赤红如血,
瞳孔深处燃烧的已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道心被彻底戏弄践踏后的疯狂执拗。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慈云寺。
寺墙在灰暗天幕下如匍匐巨兽,
安静,
沉默,
却带着某种嘲弄般的姿态。
就在那里,
不久之前,
传出了俞德元神那一声充满怨毒与快意的怒吼。
俞德……就在里面。
那个本该魂飞魄散的魔头,竟在眼皮底下逃进了乌龟壳!
而他,峨眉髯道人,数百年苦修,玄门正宗,竟被一个卑贱知客僧用诡计戏耍至此!
不甘如毒藤缠心。
愤怒如岩浆奔流。
屈辱似冰水浇骨。
“咻——!”
毫无预兆,
李元化动了。
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身形一晃踏上白鹤背脊,混沌色法力如失控洪流般爆发!
白鹤尖唳,
双翅振开,
裹挟主人化作撕裂夜色的刺目流光,决绝射向慈云寺山门!
快!
快到极致!
沿途雨丝被狂暴法力排开,
冲出一道真空甬道!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撕裂声。
那已不是御空飞行,
而是蛮横冲锋——誓要撞碎一切阻碍!
他要冲进去。
他要亲手将俞德残魂揪出再碾碎!
他要证明——
我还没输!峨眉剑依旧锋利!
然而——
“咻!”
几乎同一刹那,
另一道剑光后发先至。
银白如月华,
迅捷如流星。
“铛——!”
金石交击炸响雨夜。
两道剑光在空中猛烈对撞,
迸发出刺目火花,将周围数丈雨幕瞬间蒸发成白茫茫水汽。
李元化身形一滞,
被迫停在空中。
拦在他面前的,
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刻满云纹的古剑——【飞虹贯日】。
持剑者,佟元奇。
“师兄,”
佟元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欲往何处?”
他悬停空中,
道袍猎猎作响,
雨水在周身三尺外自动滑开形成无形屏障。
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凝重与不解,
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李元化。
“何处?!”
李元化怒吼,
声音嘶哑如受伤野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自是去慈云寺擒回俞德元神!!难道眼睁睁看他逃回那乌龟壳中逍遥快活?!难道任由那妖僧的计谋得逞,看我峨眉颜面扫地?!难道我李元化数百年修行,今日真要沦为天下笑柄不成?!”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剑身嗡鸣不止,
混沌色法力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将周围数丈的雨水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灰暗色泽。
“不可。”
佟元奇摇头。
仅仅两个字,
很轻,
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为何不可?!”
李元化双目赤红,
几乎要喷出火来,
“俞德乃滇西魔头,屠戮无辜百姓何止千百,恶贯满盈,天地难容!我斩他肉身乃是替天行道,是正义之举!他那蛊神,就该彻底诛灭,永世不得超生!如今他逃回慈云寺,我追进去擒拿,有何不可?!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激动,
胸膛起伏如风箱,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师弟,你让开!今日我必入慈云寺,将那魔头元神擒回,否则我道心难安,此生修行都将留下心魔!”
佟元奇沉默了片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颊滑落。
他的眼神复杂,有理解,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说破的清醒。
“因为协议。”
他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矮叟朱梅前辈已经与慈云寺达成协议,双方暂且休兵,不得擅动刀兵。这协议不仅仅是两方之间的约定,更关乎峨眉在天下正道中的信誉与颜面。”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元化心头:
“你现在闯入慈云寺,等于公然撕毁协议。届时,你将把朱梅前辈置于何地?他老人家出面调停,你这一冲,等于让他老人家颜面扫地,更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峨眉?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师兄,我们不是那些无所顾忌的散修,更不是邪魔外道。我们是峨眉——玄门正宗,天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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