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他……他其实骨子里是个好人!不然天道怎会赐他如此深厚的功德金光?他做那些事,都是被逼的!是智通那老魔头用【人命油灯】控制了他,他若不听命,顷刻间就要魂飞魄散!抓周云从,设计醉师叔……他都是身不由己啊!他只是……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在众人或惊疑、或审视、或怜悯的目光聚焦下,
黄山小朱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背脊,为那个遥远慈云寺中的身影辩护。
她的言辞恳切,
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与执拗,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去解释最复杂的纠葛。
然而,
她很快就发现,
自己这番肺腑之言,换来的并非理解或共鸣。
周围那些前辈、师长望向她的眼神里,
同情与怜悯越来越浓,那并非对她所陈述之事的认同,
而是对她这个“被蒙蔽者”本身的惋惜。
仿佛她是一个手持劣质戏文、却坚信自己扮演着英雄角色的孩童,
正在上演一场令人心酸又无奈的独角戏。
这目光刺痛了她。
“是真的!那晚我和师姐、醉师叔潜入慈云寺救人,宋宁的计划里……真的留了破绽!很大的破绽!只要当时我们稍加留意,冷静一些,或许就能识破,就能安然脱身!是我们自己救人心切,才……才落入了圈套!”
她急急地补充,
语速加快,试图用更多的细节来增加说服力,
“可后来,他马上就补救了啊!是他悄悄放了我,指引我从密道离开,让我来玉清观报信求援,才能有机会救师姐和醉师叔!这难道不是证明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回应她的,
依旧是沉默,
以及那未曾改变的、近乎悲悯的注视。
那目光无声地诉说着:孩子,你被骗了。
“你们……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吗?我发誓,这都是真的!!!!”
朱梅的脸上血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解与逐渐蔓延的恐慌的苍白。
她环顾四周,
只看到一张张沉默的脸,
仿佛她激昂的辩护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
连一丝应有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唉……痴儿。”
最终,
是玉清大师的一声悠长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望向朱梅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朱梅,你年纪尚轻,初入红尘,心地纯善,这本是极好的。可那宋宁是何等人物?其心机之深,谋算之远,非你所能想象。你此刻所言所信,只怕……正是坠入其彀中而不自知啊。”
“不!不可能!”
朱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激动地反驳,
眼中泪光隐现,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是不得已!我相信他有苦衷!我相信他想回头!玉清大师,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急声道:“大师!昨晚!昨晚我从慈云寺带回来的那些情报!阵法图、密道走向、陷阱布置、人员功法修炼……那么详细,那么珍贵!都是宋宁交给我的!这对我们攻打慈云寺有天大的帮助!这难道也是假的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吗?!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视而不见?!”
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痴儿啊痴儿……”
玉清大师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上前,
轻轻拍了拍朱梅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语气转为一种必须点破现实的严肃,
“有些事,老身本不愿与你细说,是怕你涉世未深,徒增烦恼。但如今看来,若不挑明,你恐怕愈陷愈深,难以自拔。这红尘人心,远比你所见的山水险峻得多。”
她注视着朱梅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第一,你说宋宁当夜放你离开,是‘救’你,让你去找我求援去救你师姐。可你细想,他为何独独救你和你师姐,而不救困住的醉道友?只因你和轻云是餐霞大师的弟子,背后站着黄山文笔峰,更是神尼优昙前辈一脉。若你与轻云一同殒命慈云寺,此仇便是不死不休。届时,餐霞大师与优昙神尼盛怒之下介入,慈云寺面对的就不止是峨眉,而是两大顶尖宗派的雷霆之怒。宋宁放你,非为救你,实为替慈云寺避祸,免其树敌过多,提前招致灭顶之灾。此乃权衡利弊的自保之策,而非出于对你个人的善意,你可明白?”
朱梅嘴唇动了动,
小声辩解道:“可是……他若真心想害醉师叔,不也一样会招惹峨眉这更大的敌人吗?这不矛盾吗?”
“唉,这便涉及第二层了。”
玉清大师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峨眉与五台派纠葛百年,早已势同水火,无可转圜。慈云寺身为五台余脉,与峨眉本就是天生的死敌,无论杀不杀醉道友,这仇怨都解不开。杀之,不过是让这旧恨之上再添一笔新仇,于大局并无本质改变。宋宁借法元之手除醉道友,既可打击峨眉士气,又能暂时满足智通等慈云寺核心的复仇之欲,巩固自身地位,可谓一举数得。这其中算计,岂是简单的‘招惹’二字可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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