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头鹅，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间空地上，
不知何时悬起两架简陋的绳索秋千。
朱梅坐在其中一架秋千上面，
脚尖轻点地面，秋千便缓缓荡了起来。
月光如薄纱般笼罩着她，
在火红的石榴裙上流动，
映得她的侧脸纯净而朦胧，美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在这场慈云寺大战结束后，你活了下来，也没有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水牢，”
她声音轻轻的，
随着秋千的晃动，
目光却牢牢锁在一旁坐在另外一架秋千上的杏黄身影，
“你……之后会做一个好人吗？”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
秋千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朱梅檀越希望我做一个好人吗？”
宋宁没有直接回答，
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树影上，反问道。
“当然……”
朱梅脱口而出，
随即又按下那份急切，
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当然希望。”
“那我便做一个好人。”
宋宁点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
轻飘飘的，却莫名带着一种应诺的分量。
“那……”
朱梅愣了一瞬，
秋千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宋宁，“若是我希望你做一个坏人呢？”
宋宁也随之转头，
迎上她那炙热明亮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避，声音依旧平稳：“那我便做一个坏人。”
“呃……”
朱梅又是一怔，
随即飞快地扭回头，
避开他的视线，
耳根泛红，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小和尚，你……你总爱捡些好听的话说给我听。”
“朱梅檀越不喜欢听么？”
宋宁的目光依旧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侧脸上，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询问。
“我喜欢听……”
朱梅的声音更低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角，仿佛要将那份羞涩揉进去，“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喜欢听你说。”
“朱梅檀越，”
宋宁望着她，
声音放缓，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只需记住一句话便好。这世间，我或许会算计任何人，欺骗任何人，甚至不得已时伤害任何人。但唯独对你，我宋宁，绝不会欺骗，更绝不会伤害。此心此誓，如同先前所言，永无更改。”
“我相信。”
这一次，
朱梅抬起依然泛着红晕的脸颊，
勇敢地、直直地回视着他的眼睛。
月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闪烁，
那里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此刻，
两扇窗扉相对，
彼此映照着对方的容颜，也仿佛映照出那些未曾言明的心绪。
“你……”
朱梅望着宋宁深邃的眸子，
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朱梅檀越值得。”
宋宁缓缓说道，语调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你说实话，小和尚……”
朱梅深吸一口气，
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望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声音轻颤，却异常清晰，“你……喜欢我吗？”
“喜欢。”
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清晰，
直接，
如同利刃划破静谧的夜幕，也划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薄纱。
朱梅浑身轻轻一颤，
像是被那两个字烫到，
又像是被巨大的暖流包裹。
她眼中的水光更盛，
却漾开了一个极淡、极真实的笑。
“我……”
她开口，
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
却无比坚定，“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问出了那个关乎未来的问题：“那我们……会在一起吗？”
“只要你承受得住代价，便能。”
宋宁的回答依然直接，
没有虚妄的承诺，只有赤裸的现实。
朱梅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用力地、近乎贪婪地望着宋宁清俊的脸庞，
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深深镌刻进心底。
随后，
她笑了，
笑容里盛满了月光，却也盛满了苦涩。
她终究转开了头，
避开了那太过炙热、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目光，
装作若无其事，
甚至带上了一丝嬉笑的语气：“我是个胆小鬼呢，小和尚。”
可她不知道，
在她转头的刹那，
两道滚烫的泪痕已无声地滑落腮边，
在月光下折射出细微的、破碎的光。
“不，你是长大了，朱梅，并非胆小鬼。”
宋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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