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竟如此厉害?”
不知何时,宋宁与朱梅已悄然换了位置。
先前他们守在慈云寺东南方那棵挂满冰凌的老树上,
此刻却已身处西南方另一棵更高的古槐之上。
这棵槐树生得极巧,
枝丫向两侧斜斜伸展开去,
恰好将慈云寺山门与西北方那片豆腐坊战场同时收入眼底。
一个位置,
两处视野,
既能盯住进山的援兵,
又能观战局变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处了望哨。
朱梅一手扶着树干,
脚尖点在枝丫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越过飘飘扬扬的漫天大雪,
死死锁在远方那片被剑光搅得支离破碎的天幕上。
她看见龙飞搂着杨花立在雪空之中,
一袭锦袍在风中猎猎翻卷,
手中剑诀轻轻一掐,
那二十四口裹挟着黑绿邪气的九子母阴魂剑便如同二十四条饿疯了的毒蟒,
在李元化、佟元奇、元敬三人布下的剑网之中左冲右突。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
那三位名震天下的峨眉散仙,
位列罗浮七仙的绝顶人物,
竟被一个散仙中等的修士打得节节败退,
三柄镇府级别的飞剑在那黑绿色的邪气冲刷之下光芒越来越黯。
“他才散仙中等啊。髯道人、万里飞虹、白云大师——他们可都是成名多年的绝顶散仙,三人合力竟然还被他一个人压着打,这怎么可能?”
朱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撼与困惑。
她说着,
目光便不自觉地向下飘去,落在树下那抹杏黄僧影上。
那是一种几乎已经成了本能的反应——
每当她遇到想不通的事,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找那个人。
她见过他在慈云寺中三言两语便将智通的杀局化解于无形,
也见过他在这片雪原上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从冲动边缘拉回来。
在她心里,
树下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想不通的事、解不开的局。
有他在旁边,
不管眼前的局面有多乱,她的心总是安定的。
“朱梅檀越,你方才自己也说了——龙飞不过散仙中等。”
果然,
树下那抹杏黄僧影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像是在炉边闲话家常,
与此处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格格不入:“一个散仙中等的修士,单凭自身修为,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位绝顶散仙?何况这三位还不是寻常的绝顶散仙,是峨眉鼎鼎大名的罗浮七仙中人。修为上差了整整两个台阶,还能以寡敌众占尽上风,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微微抬头,
望向朱梅那张正在认真倾听的脸,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是在课堂上点破一道难题的关键所在:“所以答案很简单。不是龙飞本人强,是他手中那二十四口飞剑强。”
“飞剑强?”
朱梅怔了一下。
她皱着眉重新望向远方的战场,
将那二十四口裹挟着黑绿邪气的枯骨飞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忽然,
她的眼睛一亮,
像是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碎片,“对了!我想起来了!灵云师姐之前提过这个人,她说龙飞有一件极其厉害的镇山之宝,品阶不在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之下。那二十四口剑好像叫什么母子……”
她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咬着下唇,
手指在树干上无意识地敲着,
名字就在舌尖上打转,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九子母阴魂剑。”
树下的人轻声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朱梅恍然大悟,
随即眉头又拧了起来,“可是小和尚,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也是镇山之宝,与龙飞这二十四口九子母阴魂剑品阶相当。可两柄剑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你看龙飞这剑,铺天盖地,威风凛凛,把三位罗浮七仙的前辈打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再看齐金蝉那柄鸳鸯霹雳剑,平日里看着也就是比寻常飞剑强一些,却不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平平无奇的。同一级别的法宝,怎么用起来天差地别?”
“朱梅檀越问得很好。”
宋宁微微点头,
神色间带着一丝赞许,像是在夸奖一个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学生。
“这便涉及正道法宝与邪道法宝之间最根本的区别了……”
他抬起眼帘,
望着远方那片被绿火搅得翻涌不休的雪空,
缓缓开口,“同样是镇山之宝,二者所走的路,截然相反。正道法宝,讲究的是一个‘养’字。炼器之时不求速成,不贪捷径,不以任何邪门歪道为引。前辈仙师耗尽心血将毕生修为与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熔于一炉,成就剑胚之后,还需经百年温养、千年淬炼,代代弟子相继接力,方才铸成一柄传世神兵。这条路漫长而艰辛,它的威力不是一开始就全部展露出来的——它随着主人的修为一同增长,主人越强,它便越强,永无止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