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边的绿毛老怪你给我竖起耳朵听个真,你那一身臭气熏天的绿毛到底足足有几斤沉?”
“嘿——不用拿秤杆子秤砣也不用拿升斗来称,生生压弯了百蛮山顶上那根撑天的老古藤!”
“哎——老古藤啊老古藤,活该你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他搭伴长在百蛮山那座烂泥坑!”
“嘿——烂泥坑里沤出了一条浑身发霉长绿毛的秃尾巴蛆虫,愣充自己是开山立派的祖师爷威风!”
“…………”
华瑶崧与小朱梅一唱一和的歌谣在茫茫大雪中回荡不休,
两个丫头越唱越起劲,
从绿袍老祖的绿毛唱到他百蛮山的老巢,
从老巢唱到烂泥坑,
又从烂泥坑唱到秃尾巴蛆虫,
花样翻新,绝无重复。
而山坡上那团绿云竟破天荒地沉默了——
不知是被气到说不出话,
还是终于明白跟两个丫头对骂只会自取其辱。
整片天地间便只剩下这荒腔走板的歌声与簌簌雪落的轻响,
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渲染得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皮影戏。
而在玉清观背对着的另一面山坡上,
隐身于破旧毛毯之下的法元却丝毫没有听笑话的心思。
他那张肥胖的圆脸紧紧绷着,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宋宁方才那番剥茧抽丝般的分析让他越想越心惊,
也越想越不对劲。
沉默了许久之后,
他忽然转头望向身旁那抹同样隐去了身形的杏黄僧影,
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
却压不住那份翻涌不息的困惑与不甘:
“小和尚,就算你说的全是对的——峨眉靠一副假的三万六千根乾坤针唬住了绿袍老祖,撑过了今晚。可今晚之后呢?假的终究是假的。那假针只敢守,不敢攻,方才金蚕溃逃它都不敢追,将来绿袍老祖再犯,它照样只能悬在苟兰因身边当摆设。绿袍老祖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魔头,他不是傻子——今夜骤见乾坤针被唬住了心神,可等他回慈云寺静下心来细细琢磨,迟早会察觉不对。假针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到那时,我们还是要进攻玉清观,峨眉还是拿不出真正克制金蚕蛊的手段,最终还是得打出那张你所谓的后备王牌。既然早晚都要打,这段时间差又有什么意义?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不打根本灭不了金蚕蛊。峨眉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那他们为什么不索性今夜就打出那张牌,一了百了,却偏要费尽心机演这出空城计?”
说完,
他紧紧盯着宋宁,
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中盛满了亟待解答的困惑。
“师祖说得一点不错。绿袍老祖今夜被唬住了心神,等他回到慈云寺静下心来反复琢磨,迟早会品出其中不对。假针就是假针,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宋宁点了点头,
先坦然承认了法元的推断,
然后话锋轻轻一转,“可这又如何?峨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呃……什么目的?”
法元愣了一下。
“拖延。”
宋宁吐出两个字,
语调平淡,却字字清晰。
“拖延什么?”
法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做派,
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一口气说完,别卖关子。”
“拖延到苍莽山秘境开启。”
宋宁面不改色,
这次却没有半分停顿,
一口气将整条线从头捋到了尾,“师祖不妨算一算日子——今夜是十月初十,距离十一月一日苍莽山天星秘境开启,只剩下二十日。这二十日,便是峨眉拼尽一切也要争取的时间差。绿袍老祖今夜被乾坤针吓退,回去之后就算起了疑心,他敢立刻卷土重来吗?他不敢。因为他不确定那乾坤针是真是假。万一真的还在峨眉手中,他再次出击便是自投罗网。他只能反复试探,反复推敲,反复纠结——而这一纠结,二十日便过去了。二十日之后,天星秘境一开,紫青双剑出世。只要峨眉拿到那对剑,绿袍老祖的百毒金蚕蛊便不再是无敌之物。届时金蚕蛊破与不破,都已无关大局——有紫青双剑在手,峨眉不需要任何后备王牌也能制住他。所以拖延,就是峨眉唯一的目的。”
他微微一顿,
望着法元那张在雪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圆脸,
声音沉了几分,
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师祖,这就是我之前在假山殿上执意阻止我们此时进攻玉清观的原因。今夜这一战一旦打起来,慈云寺必败。慈云寺一败,我身处其中,不是被峨眉当场擒住,便是被关进峨眉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永无踏入苍莽山秘境的机会。而放眼整个慈云寺,有资格在秘境中与三英二云正面抢夺紫青双剑的人,只有我。我若被囚,那对天下唯一的玄天至宝便会毫无悬念地落入峨眉手中。而反过来——只要我踏入苍莽山秘境,从三英二云手中抢下紫青双剑,届时我便是此方天地间唯一拥有玄天至宝之人。到那时,峨眉便是打出那张后备王牌破了绿袍老祖的金蚕蛊,也再奈何不了我。因为紫青在手,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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