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辰诚站在角落，手指死死扣着被捏扁的纸杯。咖啡渍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五天？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是核聚变装置，不是在路边摊修自行车。不说新材料如何突破，但从测试、试验到正式使用，要多长时间？ 从反应堆冷却到室温就需要四十八小时，切割真空室壁、拆卸受损部件、重新焊接、检漏、高真空烘烤……
这套流程走下来，哪怕是用枪顶着工人的脑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最快也要三个月。
六个月还是靠国家体制的卓越。
三个月，是工业奇迹。
五天？
那是神话。
“张陵……同志。”欧阳修文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真理的敬畏，也有对常识被践踏的本能抗拒，“这涉及到材料学的底层逻辑。钨铜合金已经是目前地球上耐热性能的巅峰，您说的‘永远烧不坏’……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
张陵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看着大屏幕上刺眼的熔毁白点。
“蚂蚁觉得火焰是不可触碰的灾难，是因为它们只能用身体去抗。”张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这个宇宙里，耐热从来不是靠硬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杨老，帮我送送客。”
哪怕是赵立春这样的封疆大吏，雷鸣这般手握一众科学家的大佬，此刻在这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面前，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怒气。
刚才那七分钟，已经确立了张陵在这里的王权。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现在，张陵手里握着比大炮恐怖亿万倍的能源火种。
杨卫民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高级工程师和安保人员挥手。
“没听见顾问的话吗？所有人，立刻撤出EAST-2号控制大厅！封闭一号、二号通道！把所有的监控探头给我掐了！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不许留在这里！”
钱辰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杨卫民的眼睛注视下，他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谁就是国家罪人。
人潮开始退去。
原本喧嚣的控制大厅，迅速变得空旷。
……
科学岛外，暴雨如注。
黑色的红旗轿车车队如一条钢铁长龙，撕开雨幕，缓缓驶离核心区。
中间那辆红旗L9内，气氛凝重欲滴。
后座上，赵立春和雷鸣分坐两侧。
杨卫民坐在副驾驶，而负责开车的，竟然是曹如海这位大校。
车窗外的雨刮器疯狂摆动，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老杨。”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雷鸣。
“你是搞技术的，你给我个准话。五天，弄出一个永远烧不坏的偏滤器，还要重新点火。这事儿……有几成把握？”
赵立春也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盯着杨卫民的后脑勺。
作为从政者，他考虑的不仅仅是技术。
如果五天后真的成功了，那意味着霸都将成为世界能源的风暴眼。
接踵而至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可能是无尽的暗杀、窃密，以及足以颠覆现有国际秩序的地缘政治海啸。
杨卫民没回。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并未封口，甚至边角还有些褶皱，显然是刚才被人随手塞过来的。
“这是临走前，张顾问让我转交给二位的。”杨卫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声带上磨着砂纸。
曹如海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稳稳地把持着方向盘，车身在暴雨中纹丝不动。
雷鸣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雷鸣和赵立春凑在一起，目光落在标题上。
第一行字，就让这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瞳孔骤缩。
《关于可控核聚变并网后的全球能源定价权置换协议草案及反渗透特别行动纲领》
这不是技术图纸。
这是一份战略白皮书。
雷鸣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快速翻阅着。
“……建议立即封存国内所有锇、铱、以及伴生稀土矿产的出口配额，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建议成立能源清算中心，将人民币与千瓦时直接挂钩，建立能源本位货币体系……”
“……预计新能源投入使用成功后72小时内，北美方面会……”
车厢内。
始终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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