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公里外。
永兴岛，临时指挥中心。
巨幅屏幕上，神舟51号的实时轨迹正以一条明亮的白线向外延伸。
曹如海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秦远征走到他身边，递了杯咖啡过来。
“曹大校，飞船状态一切正常，入轨精度偏差小于万分之一。”
曹如海接过咖啡，没有喝。
“推进系统的燃料消耗速率呢？”
“远低于预期，”秦远征翻了翻手里的平板，“按照目前的消耗曲线推算，燃料冗余量足够支撑两个半往返。”
“两个半。”
曹如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秦远征看着他的侧脸。
“曹大校，恕我多嘴——你不放心？”
曹如海沉默了几秒。
“秦总指挥，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里，你觉得最危险的环节是什么？”
秦远征没有犹豫。
“返回。”
曹如海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白色轨迹线。
线的末端，代表神舟51号的光点正在加速远离地球，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持续跳动。
距离地球：12,847公里。
12,901公里。
12,973公里。
曹如海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把咖啡杯放在了桌面上。
杯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
是张陵登舱前塞给他的东西。
一枚铜钱大小的圆形薄片，正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背面光滑如镜。
张陵当时说的话很简短。
“如果地面出了我预料之外的事，把这个攥在手心里，想着我。”
“精神链路会自动建立。”
曹如海的拇指在金属片的边缘摩挲了两下，又松开了。
他转身离开指挥台，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停下来。
“秦总指挥。”
“在。”
“他回来之前，南海方向的警戒等级不要降。”
秦远征立正。
“明白。”
曹如海推开门，走进南海午后的烈日里。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抬起手，遮了一下额头，朝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通讯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MOSS推送的实时数据。
【神舟51号当前速度：14.7km/s，持续加速中。飞行姿态稳定。乘员生理指标正常。】
最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
【张陵心率：32次/分钟。状态评估：极度平静。】
曹如海盯着“极度平静”四个字看了两秒，把终端收回口袋。
三十二次每分钟，除了他也是没谁能做到。
这个人坐在一枚以核聚变驱动、时速即将突破五万公里的飞船里，心率比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低。
曹如海加快脚步，朝直升机走去。
他还要赶回念青唐古拉。
张陵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地面上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出差错。
……
神舟51号进入持续加速的第五天。
舱内的微重力环境已经让三名宇航员完全适应下来。
一切有条不紊。
张陵飘在指挥舱正中央，双眼微闭，精神力无声蔓延。
他在听。
不是听声音，而是听结构。
每一块合金板的应力分布，每一根超导管路里的电流脉动，全部以某种超越听觉的形式汇入他的感知场。
“张顾问。”
刘洋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陵睁开眼。
“说。”
“推进系统第三级磁约束环的温度比出发时低了零点七度，在误差范围内，但我想确认一下，是否需要微调？”
“不需要。”张陵头都没回，“等离子体在持续加速阶段会自发形成温度梯度下移，这是正常的热力学耗散。到第七天加速结束时，温差会回归到零点一度以内。”
刘洋鹏愣了一下。
这个解释比他在地面培训时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都要精确。
“明白。”
刘洋鹏转身飘回自己的座位，在任务本上记下了这组数据。
他余光瞥了一眼张陵的方向。
两次载人航天任务的经验告诉刘洋鹏一件事：太空会放大人的本质。
有些人上了天之后会焦躁、会紧张、会在通讯频道里不停说话来掩饰不安。
可这位叫张陵的神秘年轻人，明明第一次上天，却表现比他还镇定。
这就是他之所以被选中的原因吗？
后生可畏啊。
刘洋鹏在心里把杂念压下去，继续翻任务手册。
……
货舱。
陆文婷把最后一组标签贴好，拧紧了样本封存罐的盖子。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在微重力下控制得很稳。这是她第三遍检查了。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因此她的任务要等抵达小行星带之后才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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