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小时。
消息泄露的速度比张陵预想的还快。
他原本给MOSS设定的信息扩散时间表是:
技术评估报告完成→核心高层通气→联盟内部会议→择机公开。四个阶段,至少两周。
MOSS的报告在七十二小时后准时出炉。
技术层面没有问题。
量子态意识编码的误差率被压到了十的负十八次方以下,换成人话就是:一百亿亿次操作里只会出一次错。
问题出在第二步。
核心与会人员名单上有四十一人。
其中三十七人签了保密协议。剩下四人是联盟成员国驻当雄联络官,按外交礼节需知会。
泄密的是高卢国的联络官,这位仁兄在收到议题摘要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保密,而是给远在巴黎的女朋友打了一个视频电话,用自以为安全的私人邮件告知“夏人在窃夺上帝权柄”。
十六个小时后,路透社官网挂出了一条标题里带问号的报道:
《数字灵魂:大夏星舰联盟是否在秘密研究意识永生技术?》
二十四小时后,这条新闻就被翻译成四十七种语言,热度堪称空前。
曹如海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过来的。
“皮埃尔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人扣下了,高卢大使馆在交涉。但消息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张陵正在逐光号的第七区段做导管微调,精神力分出一缕接听。
“收不回来就不收。提前进入第四阶段。”
“你疯了吗?舆论准备一点没做。”
“有些东西不需要准备。正面说清楚就行。给我安排一场发布会。全球直播。明天下午。”
电话挂断。
张陵继续调导管。
手指在微观层面操控着一根直径0.3毫米的超导线缆的原子排列,同时大脑在跑另一条线程。
守望者计划从秘密研发变成被动公开,时间表被压缩了两周。
不算灾难。
真正的灾难是人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是人类文明最古老的齿轮。所有的宗教、哲学、伦理体系都建立在“人终有一死”这个基础上。
你把这块砖抽掉,上面的房子不塌也得晃。
……
星舰学院,教学楼。
下午四点,池思思刚结束一堂空间物理的高阶研讨课。
如今,她在学院里挂的头衔是“空间感知实训教官”,负责带二级和三级学员做感知阈值的拓展训练。
教了四年,池思思发现“教”和“学”确实可以同步运转。给学员讲空间折叠的几何拓扑时,她自己的理解也在被推着往前走,不亦乐乎。
可今天下了课,她走不快。
因为……走廊堵住了。
B区三楼的公共休息区传出的声响大到隔了整条走廊都能听清。
听起来不是正常讨论的音量,是吵架。
池思思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休息区的落地窗前围了二十多个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
左边那拨人以一个穿灰色训练服的高个子男生为首,右边那拨人的核心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削女生。
高个子正在嚷嚷:“人类凭什么要被死亡绑架?”
“如果技术已经到了这一步,意识可以被完整迁移,那死亡的定义本身就该被推翻!院长开放这个通道是理所应当的!”
戴眼镜的女生反唇相讥:“你管这叫迁移?把人的意识拷进机器里,那出来的东西是人还是程序?你敢签字让人把你的灵魂复制一份?”
“不是复制,是迁移!技术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技术报告?你看过原文吗?你看的是路透社的翻译!三手资料!”
“我是在星博上看的好不好!”
“那更可笑了。星博上随便什么人发几段文字你就当真了?你不是学物理的吗?数据呢?实验呢?同行评议呢?”
高个子被噎了一下,声音更大了:“那你的意思是院长在骗人?MOSS的评估报告也是假的?”
“少给我扣帽子,我没说假。我说的是,光靠技术可行不代表应该做。原子弹的技术也可行,总不能到处扔吧?”
“你拿原子弹类比永生?逻辑呢?”
“你先把你的逻辑捋清楚再跟我辩!”
双方肢体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池思思认出了那个高个子:
魏清莱。
魏东的堂弟。
第二届学员,理论物理方向第一名毕业,目前留校做反物质引擎的子系统设计。
这人当年差点在实验室里熬死,被MOSS强制送急救的那个。
脑子好使,嘴也不让人。
戴眼镜的女生她也认识:
阮景瑜。
第三届,生物伦理组的研究员,越裔。
两个人都是池思思带的学生。
“够了。”
二十多个人的头同时转过来。
看到是池思思,人群边缘几个站着看热闹的学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她,是怕扣分。
池思思作为教官的评分权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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