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她的人完成这一切后,便退到了门边,如同雕塑般站立,目光平视前方,不再看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通风系统低沉持续的嗡鸣,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杨美玲强迫自己深呼吸。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开始快速观察:房间的四个角落上方都有微型摄像头,红光闪烁。通风口的位置,门的大致结构和可能的弱点,桌面上设备的型号……所有细节被贪婪地摄入脑海,虽然她不知道此刻这些信息还有什么用。
大约二十分钟,或者更久——在这种地方,时间感是错乱的——门外再次传来解锁声。
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泰国男人。他身材中等,略微发福,穿着剪裁合身的浅咖色丝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斑白,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透着一种精明的、洞悉一切的光芒。他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和气,但此刻,那和气里浸满了冰冷的审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材瘦高,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和一台平板电脑。他的表情漠然,眼神锐利,像个称职的影子和翻译。
年长的男人在办公桌后的旋转椅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书房。年轻助手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被调暗了一些,只有台灯的光束集中照亮了杨美玲所在的区域,将她苍老、布满皱纹和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抽动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年长的男人——情报局长——开口了。他说的是泰语,语速平缓,音色醇厚,甚至带着点学者般的温文尔雅。
年轻助手立刻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翻译,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怎么?这位女士受惊了?”
杨美玲抬起头,迎着刺目的灯光和那双镜片后审视的眼睛。她脸上交织着愤怒、恐惧和底层百姓面对强权时那种本能的、虚张声势的抗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是中国公民!我要见我的家人!我要联系大使馆!”
局长轻轻笑了声,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泰语。
助手翻译:“我称呼你‘画眉’,还是‘杨美玲’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杨美玲头顶。她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但脸上条件反射般地露出更大的困惑和愤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画眉?我就是杨美玲!文成县顾庐村的杨美玲!养鹅的!”
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脸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明暗不定。他依旧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着泰语。
助手:“是吗?如果你现在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以及你知道的一切,合作的态度会让我们双方都好受很多。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杨美玲冷笑起来,那笑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干涩而突兀,“你们把我绑到这里,关在这种地方,跟我说合作?省省你们的虚伪吧!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滥用职权!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会记着!我会向上面报告!向中国大使馆报告!”
局长听完翻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居高临下的怜悯。他摇摇头,说了更长的一段话。
助手:“报告?向谁报告?大使馆?还是你背后那个藏在破烂的租房里的‘夜枭’?杨女士,或者我该说,‘画眉’女士,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这里,不是文成的扶贫办,也不是清迈的农场。这里是‘特别情报协调处第七处理中心’。进来的,都是‘不存在’的人。消失的,也是‘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顿了顿,等杨美玲消化这段话里赤裸的威胁,然后助手继续转述局长的话:“我们对你那个养鹅的儿子、可爱的外孙女晨曦,还有你在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对抗毫无意义。告诉我,夜枭让你带着什么来泰国?那张地图,或者关于地图的信息,现在在哪里?你们和‘冥王’、‘凯恩’、还有那个隐藏的‘影子’,到底在演哪一出戏?”
每一个名字被报出,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杨美玲心上。对方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而且要深。
但她不能松口。一旦承认“画眉”的身份,就等于承认了一切,也将彻底暴露夜枭和整个行动。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冥王的人,还是另一股试图攫取地图的势力,或者是泰国官方某些被收买的力量。说错任何一点,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咬紧牙关,脸上只剩下顽固的、属于一个被冤枉的农村老妇的愤怒和绝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地图?什么夜宵冥王的?我就是个来泰国看项目的普通老百姓!你们抓错人了!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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